

“有些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他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在分析一道解错的题。

“投入过多不切实际的期待和精力,最终只会撞得头破血流,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那张空白,就是答案。没有开始,没有过程,也不会有结果。它代表的就是‘无’。”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精准地砸在陈露仅存的那点侥幸上。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空白,就是他对她所有心事的最终判决——虚无。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否定。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你的当务之急。”
宋亚轩的声音将她从灭顶的羞耻中拉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摆正位置,认清现实,把全部心思收回来,放在学业上。这才是正途。”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昨天月考的成绩,你应该看到了。高二的关键期,容不得半点分心。明白吗?”
##陈露 “明白。”
陈露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只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
宋亚轩似乎对她简短的回答还算满意。

“嗯。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姿态明确地示意谈话结束。
陈露几乎是逃也似的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甚至忘了说“老师再见”,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门板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和气息,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宋亚轩那番冷静到残酷的话,像无数冰冷的碎片,扎满了她的心脏,比那张空白的信纸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空荡无人。
推开教室门,里面一片昏暗。值日生大概已经走了,桌椅摆放得有些凌乱。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
刘耀文。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夕阳的金光穿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身体上,却无法融化他周身的冰冷。他面前的物理习题册摊开着,上面那道被墨迹污染、纸张撕裂的题目,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在昏暗中异常刺眼。
陈露的脚步顿在门口。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
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刘耀文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她的脸,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直直地、死死地钉在她垂在身侧、空无一物的手上。那只手,刚刚接过宋亚轩的空白信纸,也刚刚被他目睹着将信纸撕得粉碎。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空旷的教室里蔓延。
终于,刘耀文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仿佛裹着未干的血沫: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陈露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锯过。所有的委屈、不甘、被宋亚轩彻底否定的羞耻,还有对刘耀文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句嘶哑的质问彻底点燃!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向刘耀文那张写满压抑痛苦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弧度,声音尖锐得如同碎裂的玻璃:
##陈露 “是!我就是喜欢他!”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向前一步,像是要彻底碾碎什么,目光死死锁着刘耀文瞬间变得灰败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砸下:
##陈露 “喜欢他!怎么了?!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他永远干干净净!永远知道该做什么!永远……永远不像你这样!”
她指着刘耀文习题册上那团狰狞的墨迹和撕裂的纸张,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陈露 “像个疯子!像个……废物!”
最后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刘耀文的心上。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锐利、带着点执拗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