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皓月当空,洒下清冷的月辉,为万物渡上一层美丽的银纱,宫门中到处都挂着灯笼,明亮的灯光透过洁白的宣纸,照亮寂静的夜晚。
宫远徵带着楼辞玉,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徵宫的路上,久久不言。楼辞玉看着眼前人如青竹般,挺拔修长的背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又想起他在密道处说的话。
原来她替代的这个身份竟是朝廷派来与宫门联姻的,联姻的对象还是宫门的宫尚角,江湖人称宫二先生。这场看似简单的楼家嫁女,实则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楼辞玉惋惜自己无法通过落选离开,心中却依旧是从容淡定,不疾不徐。
想来那位宫二先生也不满意朝廷和楼家的逼迫,否则就该提前吩咐将人接走,而不是给她这番下马威,或者说是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但从这里也能看出,在此地,朝廷和皇室有威信,但不多。对江湖更甚。
就在这时,宫远徵突然停下了,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气鼓鼓地轻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楼辞玉身边,对上那双好似盛放着漫天星辰的眸子,再一次红了耳尖。他猛地偏头躲开,口不对心道,“我可不是给你领路的侍卫小厮……你,你刚在想什么?”
楼辞玉随意地嗯了一声应付他,听到后面他变扭的询问声,没有思索便老老实实地说,“尚角公子。”
哪想,宫远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突然跳了起来凶狠地朝她哈气,硬声硬气地要求,“你不准想我哥哥。哼,我哥哥是不会娶你的。”
“为何不会?我可是朝廷派来与尚角公子联姻的。”楼辞玉一眼就看出他的色厉内荏,眉尾微挑故意反驳,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宛若恶作剧得逞的愉快。
“……你你你,和哥哥联姻的人是楼龄!她可不叫辞玉。你是无锋刺客假扮的吧!”宫远徵眼前一亮,从腰后挂着的小海螺里掏出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虫,
“我这只虫子有些神异,把它放在一个人的手心里,就可以识别那人说的事真话还是假话。你敢不敢一试?”他仗着自己身量颀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是在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吗?”楼辞玉却没被他陡然转变的恐怖气势吓到,目光从小虫上面移开,再次回到他的脸上,隐约还能见到一丝莫名失望。
“还是当辞玉是三岁稚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分辨真言假语的虫子,就算有,也不该这般普通才是。”
这下,宫远徵才知道人家眼里若有似无的鄙视,分明就是嫌弃他的小虫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气人的女人。
“你不该露出害怕受惊的表情吗?就算它没有那样的神通,也是一只容貌丑陋的小毒虫。”宫远徵看着毒虫,眼帘微垂,遮住他最真实的想法。
楼辞玉敏锐地察觉那一丝异样,面上饶有兴致地反问,“哦?谁规定我要害怕这么一只脆弱的小家伙。”
她低头再次看去,说着还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虫子黑色的甲壳,“你看,这小家伙刚才还张牙舞爪呢,被人碰了一下,就胆小地动也不敢动。”
落在小虫子身上的芊芊玉指白皙无瑕,指尖透着淡淡的粉嫩,和他布满硬茧和细微伤口的大手完全不一样。宫远徵不由地看的入迷。
“哼哼,以刻板印象看人,是会吃亏的哦!远徵公子……至于公子之前的问题。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取字了,此后也多以表字相称。不过徵公子这么讨厌我,想必不愿意唤我辞玉。”
趁着楼辞玉的注意力转移,宫远徵连忙收回小虫子,明明平时很活跃的,今天怎么这般乖巧老实。
“谁说的!”宫远徵闻言脱口而出,待对上她澄澈如湖水,倒映漫天星辰的眸子时,下意识反应过来,察觉自己的不对。“牙尖嘴利,哼——。”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乱七八糟的棉线,解不开,去不掉,让他分外难受。
心湖平静的楼辞玉就没有这些烦恼,再加上宫远徵看着毒辣阴狠,实则心思直白,脑子里没有难么多弯弯绕绕。与他相处,既不用她时刻提高警惕,也不用绞尽脑汁,生怕言行不当,一不小心就掉进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