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的拥抱后,日子像是被注入了温水,慢慢漾开暖意。
王嘉尔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分寸。夏月在厨房洗碗时,他会默默递过抹布,却总在指尖快要碰到她手时缩回;睡前给囡囡讲故事,他会特意搬两张小凳子,中间隔着能再塞下一个人的距离。
倒是囡囡成了最自然的黏合剂。早上醒来,她会一头扎进夏月被窝,再伸手把王嘉尔也拽进来,小小的身子挤在两人中间,像块温热的年糕。“爸爸抱妈妈!”她举着绘本指挥,王嘉尔的手臂僵在半空,夏月笑着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听话,别让囡囡失望。”
他的手在她腰间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睡衣渗进来,烫得她心跳快了半拍。
周末去公园放风筝,囡囡的蝴蝶风筝卡在了树梢。王嘉尔踮脚去够,夏月在下面扶着他的腰,指尖触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薰衣草花田把她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
“小心点。”她轻声说。王嘉尔回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马上就好。”风筝终于落下来,他顺势握住她扶着自己的手,这次没再松开,就那么牵着,走过铺满落叶的小径,直到囡囡喊着“你们等等我呀”,才像惊醒般松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夏月的画架重新支在了樱桃树下。她画囡囡追蝴蝶,画王嘉尔蹲在花田边除草,画三人并排的影子。王嘉尔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看她调色时微微蹙起的眉,看她笔尖划过画布的弧度,偶尔鼓起勇气说句“这里加笔蓝色会更好”,得到肯定后能开心半天。
有天傍晚,夏月画完最后一笔,忽然说:“明天去看场电影吧?囡囡说想看动画片。”王嘉尔愣了愣,慌忙点头:“好,我去买票。”他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买三张连座的。”
电影院里,囡囡坐在中间,看到好笑处就左边抱一下妈妈,右边拽一下爸爸。放到感人的片段,小家伙趴在夏月肩上抹眼泪,王嘉尔想递纸巾,手伸到一半,却把自己的袖口递了过去。夏月看着他被囡囡的眼泪浸湿的衬衫,忽然笑了,悄悄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猛地一颤,却没移开。黑暗里,两人的指尖慢慢交缠,像两棵悄悄扎根的树,根系在泥土下紧紧相握。
散场时,晚风带着凉意。王嘉尔脱下外套,想披在夏月肩上,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夏月却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接过外套裹在身上,闻到上面淡淡的须后水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王嘉尔,”她抬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其实你不用总怕碰我。”
他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我怕……怕你还在怪我。”
“以前的事,”夏月轻声说,“像那片碎瓷片,埋在土里,总会长出新的东西。”她指了指树下那株野菊,开得正盛,“你看。”
王嘉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次他没再躲闪,指尖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
“那以后,”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夏月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像看到很多年前那个在薰衣草花田问“那你是我的月亮,对吗”的少年。她笑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囡囡跑在前面,喊着“快点呀”,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月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着,再也分不清哪段是过去,哪段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