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秋,王嘉尔带着夏月回了趟他的老家。青瓦白墙的老房子藏在山坳里,院角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王嘉尔的母亲拉着夏月的手,塞给她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对银镯子,花纹是缠枝莲,和夏月外婆留下的那对几乎一样。
“嘉尔这孩子,从小就拧巴,”阿姨擦着眼泪笑,“以前总躲在银杏树下画画,画里的人都没脸,现在我知道了,是在等你呢。”夏月摸着冰凉的镯子,忽然想起王嘉尔画里的自己,笑容明媚得不像真的。
夜里两人睡在阁楼,木板床会吱呀作响。王嘉尔抱着她,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说:“其实我小时候总被欺负,他们说我爸妈离婚没人要。”夏月翻身抱住他,手指划过他后颈的疤痕——那是被石子砸的,他从没提过。
“后来我就想,要是能找到一个人,眼里只有我,那该多好。”王嘉尔的声音闷闷的,“遇到你之后,我就像疯了一样,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觉得我不好。”夏月把脸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老房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竟让人安心。
第二年开春,他们在院子里种了棵樱桃树。王嘉尔踩着梯子挖坑,夏月在旁边递树苗,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直直撞进他怀里。梯子晃了晃,两人抱着滚进新翻的泥土里,满身都是青草味。
“你看,”王嘉尔抹了把她脸上的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样我们就都沾了地气,跑不了了。”夏月捏着他的鼻尖,把泥蹭到他脸上:“幼稚鬼。”
樱桃树开花时,夏月的画在市里得了奖。开展那天,王嘉尔西装革履地陪她去,站在画前给每个人介绍:“这是我太太画的,她比画里的一切都好看。”有人问起画里那对交握的手,夏月笑着没说话,王嘉尔却红了脸:“是我们。”
回家的路上,夏月靠在车窗上打盹,手腕上的木牌随着颠簸轻轻晃。王嘉尔握着她的手,忽然说:“下个月去看海吧,你说过想在沙滩上画日出。”夏月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海,比任何时候都清澈。
海边的民宿有个小阳台,凌晨四点就能看见日出。夏月趴在栏杆上画画,王嘉尔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看那朵云,像不像雪球?”夏月指着天边的云彩笑,雪球是去年冬天老死的那只猫,王嘉尔偷偷埋在了樱桃树下。
“像。”王嘉尔吻了吻她的发顶,“等回去,我们再养一只,还叫雪球。”夏月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发现,他眼里的偏执早就没了,只剩下温柔,像这海边的风,柔软得能裹住人。
秋天樱桃树结果时,夏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王嘉尔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酸梅汤,酸得自己龇牙咧嘴,还非要她多喝两口。夜里她腿抽筋,他总能立刻醒过来,跪在床边给她揉腿,嘴里念叨着:“宝宝乖,别折腾你妈妈。”
孩子出生那天,王嘉尔在产房外攥着那枚木牌,指节都泛白了。护士把襁褓抱出来时,他先看的不是孩子,而是被推出来的夏月,眼泪掉在她脸上:“小月,你辛苦了。”
女儿满月时,樱桃树被风刮断了枝。王嘉尔心疼得蹲在树旁叹气,夏月抱着孩子走过去,递给他一把锯子:“锯下来的枝,可以做个摇篮。”他抬头看她,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脸上,和初见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了——那时她像幅画,现在她是他的日子,是柴米油盐,是哭哭笑笑,是抓不住却偏要捧在手心的温暖。
后来女儿会跑了,总爱追着王嘉尔要糖吃。他把糖藏在画架后面,却总被夏月找出来,塞进女儿手里。“你就惯着她吧。”王嘉尔无奈地笑,从背后抱住夏月,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和很多年前在薰衣草花田一样。
夏月回头吻他,尝到他嘴角的甜味。远处的樱桃树抽出了新枝,阳光正好,风里有花香,还有岁月慢慢熬出来的,甜得化不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