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薰衣草花田回来后,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更盛了。夏月开始主动搬了把藤椅坐在花丛边画画,王嘉尔就搬张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有时看她画,有时自己拿着她教的针法笨拙地缝手帕。
“这里的线歪了。”夏月放下画笔,伸手替他把跑偏的针脚理正。指尖触到他手背时,王嘉尔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调整姿势。
“以前总觉得你像座冰山,”夏月忽然说,“现在才发现,你比谁都怕生。”王嘉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尖微红:“在你面前才这样。”
那天傍晚,夏月正在厨房煮糖水,王嘉尔忽然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猜猜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夏月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试探着问:“是新的香料?”
他松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木牌,上面刻着“月”字。“上次去山脚下的寺庙,求了平安牌。”王嘉尔把木牌系在她的手腕上,“大师说,心诚则灵。”夏月摸着木牌上温润的纹路,忽然想起刚来时,他锁门的声响曾让她整夜失眠。
“明天带你去镇上赶集吧?”王嘉尔帮她把糖水盛进碗里,“听说有捏糖人的老师傅会来。”夏月抬眼看他,他眼里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她舀了一勺糖水递到他嘴边:“好啊。”
赶集那天人来人往,王嘉尔始终牵着夏月的手,生怕她被人群冲散。看到捏糖人的摊位,他立刻拉着她过去:“想要什么样子的?”夏月指着摊上的兔子:“那个。”
老师傅手巧,转眼就捏出个粉白的兔子,王嘉尔接过来递给她,自己却盯着旁边的鸳鸯看了半天。夏月看在眼里,把兔子塞进他手里:“我要那个鸳鸯。”
老师傅笑着打趣:“姑娘有心了。”王嘉尔的脸腾地红了,接过夏月递来的鸳鸯糖人,指尖都在发颤。
回去的路上,夏月拿着兔子糖人,忽然问:“你以前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王嘉尔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一次见你时,你在桥边救了个落水的孩子,浑身湿透还笑着说‘没事’。我那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干净到我怕一松手,你就会像水汽一样消失。”
夏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里的不安像个迷路的少年。她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王嘉尔,我不是水汽。”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缝里:“那你是我的月亮,对吗?”夏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夏月翻出之前藏起来的碎瓷片——她从花海回来后就悄悄捡了回来,只是一直没扔。她把瓷片放在烛火边,看着它被火苗映得发红,然后轻轻扔进了院里的荷塘。涟漪散开,很快又归于平静。
王嘉尔站在廊下,看着她的动作,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远途地图。直到看见瓷片沉入水底,他才悄悄把地图塞进了灶膛,火苗舔舐着纸页,像吞掉了他最后一点不安。
三个月后,夏月在玫瑰丛边画完了一幅画。画上是两个人坐在花海深处,影子交叠着,分不清谁是谁。王嘉尔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画角:“这里该加个东西。”
他拿起画笔,在两人的手旁边添了两只交握的鸳鸯,正是那天赶集时的模样。夏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王嘉尔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就被狂喜淹没。他小心翼翼地把夏月圈进怀里,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月,你……”
“王嘉尔,”夏月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院里的月光还亮,“不用再等了,我不走了。”
那晚的风带着玫瑰的香气,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王嘉尔把夏月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发颤,“它在说,终于等到你了。”
后来,有人问起夏月,会不会后悔放弃了曾经向往的远方。她总是笑着指了指身边正在给花浇水的王嘉尔:“你看,他把远方,都种进了我的院子里。”
而王嘉尔口袋里,常年放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月”字。有人问起时,他会笑着说:“这是我的月亮,丢了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