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奇案+唐诡》09 唤我霖霖

“合口味便好。”李昭霖转向苓月，眼波微转，“可以启程了。”

苓月会意，轻巧地跃出车厢，与车夫并肩而坐。

随着车帘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相对。李昭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一袭寻常布衣穿在他身上，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今日微服查访，”她拈起一块桂花糕，姿态闲适，“太史丞不可在外人面前唤我县主。”

萧怀瑾蓦然抬眸，眼底似有星子跃动。

李昭霖将那点心放到嘴边，目光轻移至他微怔的脸上，“叫‘霖霖’……便好。”说完，轻轻含嘴中。

萧怀瑾握紧了手里的竹筷，喉头微滚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臣……遵命。”

马车来到丰邑坊，熙熙攘攘的十字大街上，沿街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四隅的民宅炊烟袅袅，一派市井烟火气。

李昭霖与萧怀瑾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抱着一筐金纸元宝匆匆迎面而来，脚步踉跄间不慎撞上他们，竹筐翻落，纸元宝如金蝶纷飞，散落一地。

“冲撞了娘子，失礼了。”少女慌忙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呐，她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元宝，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萧怀瑾见状立即俯身相助，李昭霖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少女粗布衣衫下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鞭痕，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小妹妹，蔡家可是在前面？”李昭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

少女闻言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直直盯着李昭霖，瞳孔骤然收缩。

“娘子是来找我阿姊含笑的？娘子可也是宫里人？”

萧怀瑾将最后几枚元宝放回竹筐，少女低声道谢：“谢过郎君。”

她转向李昭霖时，眼中已噙着泪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晶莹。

“我叫蓁蓁。娘子，你可有我阿姊的消息？”

李昭霖与萧怀瑾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有多久没有阿姊的消息了？”

蓁蓁的嘴唇颤抖起来，手中的竹筐也跟着晃动，几枚元宝又滑落在地，“已经半年了……”。

半年，正好是含笑出宫距今的时间。

李昭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女惨白的脸色，轻声道：“小妹妹，你先带我们回你家吧，我们有话想同你爹娘说。”

“嗯！”蓁蓁点头。

含笑的娘蔡王氏听说他们是宫里人，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殷勤地将二人迎入堂屋。

屋内干净整洁，蔡王氏的穿着也得体。

“二位可是来找含笑的？”蔡王氏突然用衣袖掩面啜泣，袖口露出的金镯子与粗粝的手指极不相称。

“自打她15岁进宫，时常会往家里寄信。可从上年十月起突然没了消息。我们等了两个月，依旧是没信。我当家的托人去打听，才知道她已经出宫了。”

李昭霖顺着她的话问：“她没跟家里提过出宫的事？”

蔡王氏摇摇头，“又等了几个月，还是没有消息，也不见她回家，我们去长安县衙报了官，可他们说没登记过含笑的户籍。”

她抽噎着，声音忽高忽低，“女大不中留，多半是跟人跑了……”

“阿姊不会跟人跑的！”蓁蓁突然冲进屋来，发髻散乱，衣领处还沾着面粉，显然刚从灶间跑出来。

蔡王氏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少女踉跄了一下。

“傻丫头，你懂什么！”蔡王氏赔笑道，手上却暗暗掐着蓁蓁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