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将至。
炽烈的阳光灼烧着青石板,蒸腾起丝丝热浪,几个下人捧着食盒,恭敬地候在廊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竹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午膳先摆好,心里却清楚,自家大人向来严守规矩,当值时绝不会提前离值。
可今日,他却频频抬头,望向那高悬的烈日,眉头微蹙,似在焦灼地等待什么。
终于,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开口:“大人,午膳已经备好了,您……待会儿还用吗?”
萧怀瑾并未抬眼,修长的手指好似在掐算着什么,只淡淡问道:“水备好了么?”
竹青连忙答道:“已经命人备下了,新裁的衣裳也已备好,就放在您的卧房里。您……一会儿是要回府上么?”
除了回萧府,竹青想不到自家大人这么换上常服,还会去何处。
萧怀瑾没有回应,只是低声念着倒数的数字,嗓音低沉而清晰:“十、九、八……”
竹青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烈日灼灼,万里无云,并无异样。
可大人的神情却罕见地紧绷,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急切,他困惑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天色明明极好,大人为何如此焦躁?”
正犹豫着是否该退下用膳,忽听萧怀瑾低声道:“三、二、一!”
话音刚落,他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太史局后院的住处走去。
竹青还未回过神来,便见萧怀瑾已换好衣裳,匆匆用过午膳,随即快步朝宫门外奔去,衣袂翻飞,步履如风。
竹青怔在原地,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落,喃喃道:“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跟随萧怀瑾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甚至失了往日的沉稳从容,仿佛有什么要紧事,一刻也耽搁不得。
宫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靠在路旁。虽无显贵标识,守卫却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识趣地退开。
车帘内,身着丫鬟服饰的苓月正轻轻摇着团扇,为作寻常闺秀打扮的李昭霖送去凉风。
“这天气当真古怪,”她小声嘀咕着,“眼瞅着都要入冬了,日头却比盛夏还毒。”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怀瑾略带喘息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让县主久等,是臣之过。”
苓月连忙打起车帘,欠身道:“太史丞请。”
李昭霖执起青瓷茶壶,为他斟了杯凉茶。茶汤清亮,映着她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太史局到此处,便是快步疾行也要一刻钟。太史丞来得这样急,可曾用过午膳?”
“多谢县主挂念,臣已用过了。”萧怀瑾接过茶盏,贴在唇上,浅酌了一口。
苓月揭开矮几上的食盒,露出几样精致的菜肴:“县主担心太史丞来不及用膳,特意备了些吃食。”
李昭霖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太史丞不妨尝尝这厨子的手艺,看可还合口味。”
萧怀瑾的目光在食盒上流连片刻,终于执起竹筷,每样都细细尝了一口。
而后给出评价:“味道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