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钦天监。
时全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衣袂带起一阵微风。他径直推开藏海的书房门扉,又谨慎地回身将门扇轻轻阖上。
屋内檀香氤氲,藏海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搁下狼毫,抬首望来。
“大人,属下回来了。”时全压低嗓音,三步并作两步近前。
他眼角余光扫过窗外,确认无人窥听,这才继续道:“属下已探得消息,昨日子时三刻,确有两个黑衣鬼祟之人自黑市西门仓皇离去,往……”
话到此处,他喉头微动,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藏海眸光一凛,指节在案几上轻叩:“说下去。”
时全会意,俯身凑近藏海耳畔,吐息间带出两个极轻的字眼:“曹府。”
“曹静贤的人?”藏海蹙眉低思,回忆起昨夜看到的那道身影……
他忽地抬眸,眼底划过一道寒光,“是她?”
藏海缓步踱回案前,他缓缓落座,眉心间的沟壑始终未展。
没想到,时隔月余,她竟还在暗中盯着着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她已知晓他乔装富商潜入黑市求购折三钱,想必也定是猜到了他为何执着于此物。
永容王爷的嫌疑一日不除,便如鲠在喉,令他寝食难安。
这枚折三钱,既能投其所好,又能为他铺路接近永容王爷,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手。
藏海的目光落在案边那块精致的点心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陆烟,既然你执意要步步紧逼,那我便陪你周旋到底。
“时全,替我将此信送去曹府。”藏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时全神色肃然,拱手应道:“属下这就去办。”他转身时衣袂翻飞,步履沉稳地消失在门外。
曹府内,陆烟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抚着那枚泛着幽光的折三钱。烛火映照下,铜钱在她指间翻转,投下细碎的光影。
“呵……”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堂堂钦天监监正,竟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义父真是看走了眼。”
陆烟边回响着曹静贤往日的话语……
那位永容王爷,表面是个醉心收集古玩的闲散宗室,实则深谙朝堂纵横之术。
“用区区折三钱投石问路?”陆烟轻嗤一声,铜钱"“叮”地落在檀木案上,“亏他想的出来。”
永容王爷好歹也是王氏宗亲,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若此物可助他高攀也就罢了,若不可……
她抬手斟了杯清茶,茶烟袅袅中,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般庸碌之辈,倒是我高看了。”
念及此,陆烟霍然起身,她正欲前往寻曹静贤禀明,藏海此人品行卑劣,纵使留给庄芦隐亦无甚妨碍,日后大可不必再耗费人力盯梢。
不料刚行至廊下,侍女匆匆捧着一封素笺而来:“小姐,钦天监藏大人遣人送来的信。”
陆烟纤指一挑,拆开信笺,但见纸上寥寥数语,笔力却如刀刻斧凿。
收好信笺,她忽而莞尔一笑,“终于……要见到大哥了。”尾音轻扬,似叹似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