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09 黑市

京城的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老爷，前面拐角就是。”时全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此刻更是刻意佝偻着背，俨然一副小厮的模样。

藏海微微颔首，顺了顺颌下的假胡须，又理了理身上的锦袍，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这条巷子藏在京城最隐蔽的位置，白日里鱼龙混杂，入夜后却成了另一番天地。

路上人影绰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不是蒙着黑纱就是戴着面具，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也是迅速错开，绝不多看一眼。

“听说最近督卫司查得紧……”时全凑近了些，“黑市上的价格都翻了三倍不止。”

藏海没有答话，边往街巷里走，边观察着来往的人。

“无论他开价多少，”藏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今晚务必要拿到手。”

转过街角，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藏海皱了皱眉，看见前方一家挂着“金玉阁”匾额的店铺大门紧闭，窗纸上透出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这家？”藏海问道。

时全点头，“我打听过了，金玉阁的老掌柜手里有一枚折三钱，成色比储怀明收藏的那两枚还要好，只不过价格……”

藏海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大步上前，抬手就要敲门，却被时全一把拉住，“老爷，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话音未落，藏海已经用铜钱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这是黑市通用的暗号。

但门内毫无反应。

藏海皱眉，加重了力道。

“喂，新来的。”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瘦高男子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嘶哑，“金玉阁的规矩，买东西得提前三日预约。”

藏海正要回应，店内突然传来求饶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面具男子脸色一变，迅速退入黑暗。

藏海与时全对视一眼，同时抬脚踹向木门。门闩应声而断，他们直接冲了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狼藉。账本散落一地，柜台上的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藏海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后门——两道黑影正仓皇逃窜，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藏海眼眸微沉，突然觉得那道身形有些熟悉。

“您没事吧？”时全惊呼一声，冲向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

老掌柜约莫六十岁上下，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下身，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更诡异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一袋鼓鼓囊囊的银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掌柜，发生何事了？”

老掌柜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时全站在藏海身后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微弱的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使那抹笑意显得格外阴森。

“大人……”时全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困惑，“那两人既非偷盗，反倒留下这笔钱财，当真蹊跷得很。”

藏海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老掌柜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此事确实怪异，”藏海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每个角落，发现柜子的锁已经掉在了地上，里面空无一物。

“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即便我们追问折三钱的下落，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藏海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是！”时全应声答道，声音干脆利落得有些不自然。他快步跟上藏海，却在经过那袋银两时，脚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碰，将一枚滚落的银锭踢进了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