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云之羽016

尚姐拿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指尖在板沿顿了顿 —— 刚才那场戏田嘉瑞的披风出了岔子，她特意检查了板上的场次编号。“《云之羽》第六十三场三镜二次，预备 ——”​

“啪！” 场记板落下的脆响在空旷的摄影棚里荡开，连角落里道具组的钢丝声都停了半秒。​

“Action！” 顾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一遍田嘉瑞的动作格外利落，烟雾弹从袖中滑出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抖，黄色粉末（道具组特制的玉米淀粉）“嘭” 地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蒲公英。新娘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声，有人被呛得直跺脚，有人捂着嘴蹲在地上。卢昱晓眼疾手快地拽了潇凌钰一把，两人的袖口在胸前交叠成扇形，虞书欣和曾可妮也同时抬手，四双眼睛透过衣袖缝隙警惕地张望 —— 这是她们私下对过的细节，要显出 “训练有素” 的默契。​

“Cut！” 顾导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遍烟雾效果正好！休息五分钟，化妆组准备。”​

四位女演员刚走到休息区，化妆师们就拿着腮红刷围了上来。刘姐先在潇凌钰手腕内侧点上几点淡粉色，再用指腹晕开，层层叠加出过敏的红肿感：“等会儿镜头给特写，得让观众看着就觉得痒。” 潇凌钰乖乖伸着手，看着自己的小臂渐渐泛起 “红疹”，忍不住小声问：“这腮红防水吗？等会儿倒地要是蹭到衣服上……”​

“放心，” 刘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专用的戏剧油彩，遇汗都不花。” 旁边卢昱晓的化妆师正用细毛笔在她手背上画红痕，笔尖簌簌地落着细粉，像撒了把碎朱砂。​

五分钟刚到，尚姐的场记板又响了。“《云之羽》第六十三场四镜一次，预备 ——”​

“啪！” 脆响未落，摄影棚顶端的追光灯 “唰” 地打向场地中央，把张凌赫、孙晨竣和田嘉瑞的影子拉得老长。​

“Action！”​

三人几乎同时动了。张凌赫的拳头带着风声直逼面门，田嘉瑞弓腰避开的瞬间，玄色衣袍在地面扫过，带起一片细沙。孙晨竣的刀（道具组新换的塑料刀）刺过来时，他徒手抓住刀刃的动作又快又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即撩袍跃起，靴底踢在孙晨竣胸口的护具上，发出闷响。转身屈臂挡拳时，他和张凌赫的衣袍绞在一起，又同时跃起对踹，衣料碰撞的声响里，还混着威亚钢丝轻微的 “嗡嗡” 声。​

镜头切到另一侧时，潇凌钰正低头整理衣袖。曾可妮的指尖在袖口绣纹上顿了顿，缓缓放下袖子，露出小臂上的 “红疹”，眼神像淬了冰。对面三人也同时放低衣袖，四目相对的瞬间，卢昱晓眼里的担忧像要溢出来，虞书欣蹙着眉抿紧唇，唯有潇凌钰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 快得像错觉，却被镜头精准捕捉。​

“漂亮！”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忍不住小声叫好。​

镜头转回打斗现场时，田嘉瑞的罗汉拳刚劲有力，张凌赫被打得连连后退。孙晨竣挥刀砍来的瞬间，田嘉瑞侧身避开，同时一记拳背砸在张凌赫胸口，力道拿捏得正好 —— 既显出狠劲，又没真伤到人。​

张凌赫顺势拽住他的衣领，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我没有要放她们走，设的局而已！”​

田嘉瑞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往后退时故意踉跄半步，嘴角扬起抹冷笑：“设局？有意思，我还以为宫门最有名的纨绔只会玩牌局！”​

“那我就陪你演得更逼真些！” 他的拳头带着风声再次挥出，张凌赫抬臂格挡，两人衣袍翻飞如战旗。孙晨竣的刀刚扫过来，田嘉瑞已侧身避开，同时伸腿勾住张凌赫的脚踝，动作行云流水。​

“公子小心！” 孙晨竣的喊声刚落，宫门出口的假石板 “轰隆” 落下，新娘们顿时慌了神。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着石柱发抖，脸上的 “红疹” 在灯光下愈发显眼。潇凌钰侧摔在地时，特意让裙摆铺成扇形，捂着胸口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咳嗽声，眼神却清明得很 —— 她在心里默念沈庭筠的台词：“这点伎俩，还不够看。”​

“宫远徵！” 张凌赫被打退到新娘群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愤怒，“她们可都是待选新娘，你这么做太不计后果了！”​

“果然是最怜香惜玉的羽公子。” 田嘉瑞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在潇凌钰身上顿了半秒 —— 她正蜷缩着身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可她们中混进了无锋刺客，就该全部处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她们已经中毒，没有我的解药，就乖乖等死吧。”​

虞书欣看着自己手背上的 “红疹”，咳得肩膀发颤，刚摇摇晃晃站起身，摘下脑后的珠钗，朝着田嘉瑞走去，没走两步，就被卢昱晓一把拉住。“真的会死吗？” 卢昱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虞书欣的胳膊，指节泛白，“我害怕，你救救我……”​

潇凌钰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泪眼朦胧间，她看向对面，曾可妮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眼神里多了一份决绝，她眼珠子一转：“我不会死在这里吧！”喊完站起身，朝张凌赫跑去，边跑边喊：“我不要！我还不想死！”却在张凌赫伸手扶住她时迅速起身，转身扣住张凌赫的喉咙，眼神凶狠得像变了个人。​

孙晨竣的手刚摸到刀柄，就被这变故惊得愣住。卢昱晓捂着嘴，指缝里漏出抽气声。潇凌钰向后一倒，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混着睫毛膏在脸上画出两道痕 —— 这次是真的入戏了，心脏砰砰直跳，像要撞破胸膛。​

“Cut！” 顾导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这条爆发力绝了！曾可妮的反转、潇潇的尖叫，情绪全到位了！”​

田嘉瑞最先走过来，蹲在潇凌钰身边想拉她起来，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死死抓住袖子。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 潇凌钰的眼泪还在哗哗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怎么了？” 田嘉瑞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却不知道该递还是该擦。卢昱晓和虞书欣赶紧围过来，一个帮她擦眼泪，一个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不是刚才砸地上疼着了？” 虞书欣柔声问，指尖碰到潇凌钰的后背，才发现她的戏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潇凌钰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 刚才曾可妮转身的瞬间太突然，她真的被那眼神吓到了，加上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情绪一松就收不住了。​

远处，顾导正对着监视器回放刚才的镜头，指着潇凌钰倒地的画面对副导演说：“你看这孩子的眼神，惊恐里藏着算计，把沈庭筠的复杂性演出来了……”​

摄影棚的灯光依旧明亮，道具组在收拾散落的 “石子”，武行们帮着张凌赫解威亚。洛初蹲在旁边，看着潇凌钰渐渐平复下来，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含着，甜的。”​

潇凌钰泪眼朦胧地接过来，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心里那点后怕，好像真的被这甜味悄悄抚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