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云之羽015

“全场安静！” 落落导演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摄影棚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墙角道具组整理绳索的窸窣声都停了。田嘉瑞已经重新站上屋檐，威亚师傅正给他调整钢丝的角度，玄色披风的下摆被仔细地掖在腰侧 —— 这是下午排练时总结的经验，可谁也没注意到，那根斜拉的威亚钢丝，恰好卡在了披风领口的暗扣处。​

尚姐举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板面上的粉笔字已经被蹭得有些模糊：“《云之羽》第六十三场三镜一次，预备 ——”​

“啪！” 场记板落下的脆响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

顾导的声音紧随其后：“Action！”​

田嘉瑞从屋檐上纵身跃下，威亚钢丝带着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张凌赫饰演的宫子羽早已候在下方，见他落下，立刻吊着威亚飞身迎上，拳头带着风声直逼面门。田嘉瑞腰身一拧，堪堪躲开这一拳，脚尖在对面的石壁上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再次腾空 —— 这组动作他下午练了不下二十遍，肌肉都快形成记忆了。​

孙晨竣饰演的金繁挥刀砍来，刀锋带着寒光（其实是道具组特制的塑料刀），田嘉瑞一个旋身避开，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张凌赫在另一侧稳住身形，正准备接下来的对手戏，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田嘉瑞翻身的瞬间，腰间的威亚突然猛地一拽，卡在领口的钢丝顺势掀起披风，鼓风机又恰好在此刻加大了风力 ——“哗啦” 一声，玄色披风兜头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粽子。​

“咔咔咔！” 顾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从监视器后传来，他 “腾” 地站起身，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捏碎，“田嘉瑞你怎么回事？练了一下午还出这种错？当片场是游乐场吗？”​

田嘉瑞被场务扶着解开披风，头发都被搅得乱糟糟的，额角还沾着点灰尘。他一边摘威亚钩，一边快步走到顾导面前，腰弯得很低：“对不起顾导，是我没注意披风的位置……”​

“不能说是田老师的错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道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潇凌钰从新娘群里走了出来，大红的喜服在灰暗的片场里格外显眼。虞书欣赶紧伸手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被甩开 —— 这姑娘的脾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潇潇！你是新人，别冲动！” 虞书欣压低声音劝她，语气里满是焦急，“在导演面前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潇凌钰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田嘉瑞身边，仰头看着顾导，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他身上的威亚位置根本不对，那根斜拉钢丝正好卡着披风领口，再加上鼓风机对着吹，披风不往上翻才怪。您不追究道具组和场务的责任，反倒来怪演员，难道新人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珠子砸在石板上。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顾导愣住了，手里的对讲机悬在半空 —— 他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当众跟他叫板的新人，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旁边的副导演想打圆场，刚开口就被顾导抬手制止了。他盯着潇凌钰看了几秒，又扫了眼田嘉瑞身上的威亚，最后没说一句话，转身朝场务组走去，声音闷闷的：“把威亚位置重新调一下，鼓风机角度也往旁边挪挪！”​

直到顾导的身影消失在布景后面，潇凌钰才转过身，对着田嘉瑞皱了皱眉：“下次遇到这种事别总自己扛着。”​

田嘉瑞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呀，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导演给你穿小鞋？”​

“他敢！” 潇凌钰扬起下巴，像只护崽的小兽，“大不了我不干了，反正我又不靠演戏吃饭。”​

角落里，卢昱晓悄悄拉了拉虞书欣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不服就干。情商是高，可这人情世故是一点没沾。” 她的目光落在潇凌钰身上，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 羡慕又有点担忧。​

虞书欣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个还在和田嘉瑞念叨 “下次要注意” 的红色身影：“她年纪小，家里背景又硬，自然有底气和导演叫板。咱们这些摸爬滚打过来的，哪敢啊。”​

正说着，潇凌钰抱着胳膊走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消的怒气。洛初赶紧递过一瓶水：“喝点水消消气，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潇凌钰接过来拧开，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心里的火气：“本来就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挨骂。” 她看向田嘉瑞的方向，他正在和威亚师傅沟通调整细节，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

场务们已经开始重新调试设备，威亚钢丝被挪到了更合理的位置，鼓风机也转向了侧面。尚姐拿着场记板走过来，对着潇凌钰笑了笑：“小姑娘有勇气，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顾导就是脾气急，没坏心眼的。”​

潇凌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月光透过摄影棚的天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出格，但看着田嘉瑞感激的眼神，心里却没什么后悔的 —— 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对方是谁，都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