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二楼的烛光熄灭后,李莲花在茶钱旁多放了几枚铜钱,才牵着郦嘉则不紧不慢地下了楼。茶楼伙计打着哈欠收拾着邻桌的杯盏,对他们的离开并未在意。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他们没有直接往金刀门或者莲花楼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听涛阁侧后方的一条窄巷。
巷子很暗,两侧是高墙,墙根的暗处堆积着一些残破的木箱和废弃的竹篓。李莲花将郦嘉则护在身后,贴着墙根慢慢靠近听涛阁后门的位置。
刚走到巷子中段,李莲花忽然停下脚步。他将她往墙边阴影里又带了带,侧耳倾听。隔着高墙,隐约有说话声从听涛阁后院传来。
“……那批货,三日后必须装船。”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夜里寂静,所以勉强能听清。
“胡老板,你福州港那边都打点好了?”
“放心,走这条线不是第一回了。只要货到了码头,那里自然有万圣道的人接应。”
万圣道。
万圣道,不,单孤刀所代表的南胤势力渗透果然庞大。
李莲花感觉到郦嘉则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拇指还安抚似的蹭过他的手背,他知道她也听见了。
正想再听下去,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惊慌的声音:“东家!有人闯进来了,拦都拦不住!”
“什么人?”
“是、是瘸虎孙!他说要见您,说有要紧事,我们拦……”
话没说完,一个粗哑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话:“胡东家!我孙武来找你,是给你送买卖的!你躲什么?”
瘸虎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李莲花与郦嘉则在暗处对视一眼。
短暂的沉默后,胡东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李莲花能听出那强压着的不悦:“让他进来。”
再后来,后院的对话声变得模糊,像是几人进了屋内。门板合上的闷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完全听不真切。
李莲花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和郦嘉则一起贴着墙根等待着。夜风开始有些凉了,吹得巷口的破竹篓吱呀作响。他听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警惕着巷子两端的动静。郦嘉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了腰封处。
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门就开了。一个人影踉跄着退出来回头朝门里啐了一口:“姓胡的,老子也不是好惹的。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便骂骂咧咧地转身,一瘸一拐朝巷子口走来。
李莲花没有动,直到瘸虎孙从他藏身的位置边走过,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隐约是“不识货”、“早晚要你好看”之类的狠话。
等他走出几步远,李莲花才松开郦嘉则的手,又被她往手中塞了一小包粉末。他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才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瘸虎孙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拖进墙角的阴影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团粉末就扑面而来。瘸虎孙瞪大眼睛,四肢开始发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声响。
李莲花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放倒在杂物堆里。瘸虎孙的眼睛还在转动,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满是惊恐,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莲花猛地抬头就看见方多病狂奔而来。
“还,还好……”方多病喘着粗气,“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就追上了。”
李莲花松开瘸虎孙的脖子,在方多病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才重新牵起向他走来的郦嘉则:“那真是可惜了,还是我速度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