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贴着墙根,借着月光,远远跟在孙账房身后。看着他在一处偏僻的墙根前停下。那墙不高,是金刀门西侧极为边缘的院墙,若是当时看着地图没记错的话,墙外便是山林。
孙账房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随才攀住墙头,笨拙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墙外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怎么才来?”那声音沙哑,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方多病轻轻挪到树丛边的墙根,趴在墙上仔细听着。
“干粮,拿着赶紧走。”孙账房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这?”那人嗤笑一声,“几天了,你就给老子带几个冷馒头?”
“不然呢?百川院的人已经来了,你知不知道今日门里来了多少查案的?你再不走,被抓了可是会连累我的。”
“连累你?孙文,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一品坟那些东西你没分到?那批货卖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现在郑霸山死了,老子被追得像条狗,你倒想在金刀门里安稳做你的账房先生?”
一品坟,方多病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账房的声音明显虚了很多。
那人冷笑一声,声音也凶狠起来:“少他妈装蒜。一命还一命,他害死老钱,现在把私吞的东西吐出来补偿我们,理所应当。还有,郑霸山书房里那个锦盒里头的东西,你给老子交出来。”
“什么锦盒?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前几日咱们可都见过了,现在你说你没见过?”
“我那天是真没见过。”
“老子不信,那箱子我都翻遍了,没有一个能装进锦盒里的。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兴许,兴许是郑霸山自己藏到别处去了?又或者那天晚上还有别人来过?”
“放屁!知道那个锦盒的,除了咱们仨,就那小娘们。怎么,你还想说是那娘们拿的?”
方多病听到这里,脑海里迅速串联了之前得知的所有线索。“咱们仨”,指的应该是孙账房、瘸虎孙,还有死去的郑霸山。书房整体都乱糟糟的,只有观音像是被扶正过的。也就是说,墙那头,是瘸虎孙和孙账房?
而且他们都和之前一品坟、元宝山庄的案子有关。说不准等抓住他们之后就能知道更多线索了。
“我真的没拿。孙武,咱们一母同胞,我还能骗你不成?”
“行。那你告诉我,郑霸山这些日子,可曾提过什么别的地方?”
“没有。”
“老三,你最好想清楚。老子要是被百川院的抓了或者被金鸳盟的杀了,你也跑不掉的。”
方多病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我,我想想。”孙账房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前些日子提过一嘴,说城东听涛阁的胡老板对他那批货很感兴趣,约了这几日详谈。还说,要是谈成了,往后出货直接走福州港。”
“听涛阁?”
“对,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你,你快走吧,再不走天亮前你就离不开福州了!”
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紧接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里。
直到确认没有了任何声响,方多病才慢慢直起身,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