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附近，郦嘉则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庄轮廓和路边络绎不绝的人流，利落的下了马车。
李莲花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见状下意识以为她改变了主意，愿意和他一起去了。他眼中带上了期待，声音放软了不少：“元娘？”
可郦嘉则只是拢了拢衣袖，看向岔路另一头热闹的集市：“你们去吧，我想去集市看看。”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集市那边去了，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方多病感觉在一旁看着郦嘉则背影的李莲花都要碎了，连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拉回他的视线后，直接拽着他往山庄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走吧，再看郦姐姐也不会回头了，而且你已经答应我了。等结束了，咱们早点回来就是了。”
集市上，叫卖声不绝于耳，郦嘉则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里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此刻看上去都像是蒙着一层似的。
她在一个相对清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看着往来的行人，感觉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先前整理药材还是动作快了些，如今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吧，总好过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郦嘉则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就拿出一小把铜钱，向邻摊茶肆说明情况后，借到了板子和纸笔。她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义诊”二字。将纸贴好后，便静静等候着。
起初，还真有几个抱着试试看心态的百姓凑过来。她把脉、询问、写方子，大夫的本能让她很快就投入进去，将心事抛之脑后。
然而，感觉才将将十数人，摊位前就冷清了下来。她抬头就看见李莲花和方多病站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下，方多病抱着手臂，一脸的不满，而李莲花虽然在低声安慰着，视线却好像在她这里。
见她看过来，李莲花立刻抛下方多病，直接走了过来。他脚步有些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这下子，郦嘉则算是明白了，大概是他二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尤其是方多病腰间那柄价值不菲的佩剑，让寻常百姓误以为是哪里来的江湖人物不敢上前，生怕沾上麻烦。
既然没办法在继续下去，她也不再坚持。刚收拾好东西，就发现李莲花已经帮忙把板子和纸笔还了回去。
“回吧。”
李莲花连忙点头，伸手提起她安放在桌上的药箱跟在后面，又招呼着扔在生闷气的方多病跟上。
三人一同往回走，气氛却不如往常那样融洽。还没走到莲花楼前，李莲花一个闪身，将前面走着的郦嘉则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把还想往前走的方多病往后一拉。
“里面有人。”
他看向莲花楼虚掩着的门，拔高了自己的声音：“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未经允许强闯空门，非君子所为吧？”
门被彻底打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笛飞声。只是这一次，身后还跟着一个未曾梳洗，看着有些潦草男子。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这日子，倒是越过越回去了，和那小子挤一屋？”
方多病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指着他：“你，你是阿飞？不对，你是笛飞声！”
李莲花没理会他的嘲讽，直接问道：“笛盟主大驾光临，总不会是专程来嘲讽在下的吧？”
“答应给你的东西。”笛飞声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本颜色陈旧的册子，随手扔给他。
李莲花接住，还没翻开，笛飞声身后那名男子便开口了：“当年我确实收到了单孤刀的战书。起初我并不想去，但那上面言辞极为挑衅，所以我才去了约定地点。可是我去的时候单孤刀已经死了，现场没有什么打斗痕迹，只有他的尸体。”
他快速翻看着着手里的册子，眉头皱紧。随后，直接看向了笛飞声：“这上面的字迹，并非我师兄的笔迹。而且遣词造句，根本不是他那样一个直来直去的武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尊上，这绝对是……”
笛飞声抬手止住他：“我当时也觉得此事蹊跷。但你直接撕了五年之约，战书也送到了我面前。既是堂堂正正的比试，我笛飞声自然应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鸳盟内，确实曾有一批地位低下的南胤遗民涉及当年一事，我已进行处置。”
李莲花捏着那本可疑的战书，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能清楚金鸳盟总坛布置，能在关键时刻与万圣道里应外合，你盟中必有身居高位的南胤人。否则，金鸳盟为何依旧与万圣道的势力纠缠不清？”
“万圣道，你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角丽谯吗？”
笛飞声和方多病异口同声。
李莲花叹了口气，解释道：“万圣道与朝堂有关，连监察司都不曾放在眼里。而早年就有传闻，你金鸳盟总坛被炸一事与朝堂有关。而如今几次案件，皆有南胤的影子，甚至也有万圣道的参与。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用一品坟内的观音垂泪来恢复的功力，但从监察司彻查一品坟一案和你找过来的时间推算，你金鸳盟里也还有南胤人的影子吧。”
“笛盟主，你的金鸳盟不干净啊。”他感觉这两日的闷气也算是朝着笛飞声泄出了几分。
话音刚落，笛飞声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暴戾。
李莲花扭头看了眼依然站在他身后的郦嘉则，悄悄向旁边挪了一步，不但彻底挡住了笛飞声，还一手摸向了自己腰带处那藏有软剑的地方。
而笛飞声并没有动手，只是声音里带着怒意：“此事，我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她……”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带着阎王寻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
此刻见事已了结，郦嘉则直接绕开了站在原地的李莲花，推开楼门走了进去。就好像刚才那番关于江湖阴谋和旧日恩怨的对话和她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李莲花望着她消失在门内的背影，悄悄扯了扯还没跟进去的方多病：“方多病，你有没有觉得……元娘她，对我好像更冷淡了些？”
方多病虽然还在生气那劳什子复兴大会雷声大雨点小，说是声讨金鸳盟，可尽是一些门派相互吹捧瓜分虚名，也还没对李莲花之前隐瞒身份的事完全消气，但看着他此刻这般小心翼翼，那点气愤不知不觉散了些，甚至还生出了点同情来。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绝口不提自己拉他进山庄的事儿：“要我，我也冷淡。郦姐姐让你去，你就去了。你之前也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啊。”
“可如今这情况，我若不听她的，不是更……”李莲花苦笑。
看着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方多病叹了口气，感觉这家没他得散：“我问你，要是郦姐姐真的跟你提和离，你怎么办？”
李莲花怒瞪着他：“不可能，快呸。”
“行，呸呸呸。我是说，如果，如果懂吗？”方多病强调着如果二字，却又小声补了句，“再说了，律法上人家是主户，真要和离，也不需要你点头画押啊。”
“绝对不可以。”这都不想用想，光是听到就接受不了。
“那不就行了？”
方多病瞟了眼门窗，然后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把你当初骗我……咳，需要求人帮忙时那能屈能伸的劲儿，拿出来啊。你当初怎么求的人家，现在就怎么来呗。”
李莲花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那不然呢？”方多病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复杂，“反正我不想换姐夫。”
顿了顿，声音更小，几乎含在嘴里：“也不想换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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