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始终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李莲花没有和折淙细说,,只在告辞前将今夜在主屋中对已经收敛完毕的金满堂的查验结果和他说了说。
毕竟白日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致命伤和泊蓝人头上,尸身细节反而没有细看。所以先前他掀开尸身的部分衣物,发现金满堂的手臂,胸口等不少皮肤都长着一种奇异的纹理。
不是疤,也不是癣,就是在皮肉上硬生生长出了一层。那一层皮肉和周围的肌肤界限分明,说是肉瘤,却像树皮一样粗糙、暗沉。
说完这些,他才与折淙告辞。
如今他推门回到房间,发现郦嘉则捧着一卷医书,头抬得很快,显然是在等他。
她放下书:“可有什么发现?”
李莲花在她对面坐下,将方才在折淙处所说的又复述了一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皮肤上的病症,树皮般的纹理……莫不是树人症?”
她忽然间有些明白了,白日里在芷榆房中看过的那几张药方,那些看似无关甚至古怪的多余药材,在脑海里串在了一起。
那些药材,本就不是为了补血。
活血化瘀,止痒消炎本不适宜金满堂直接使用,若配以特殊手法,加之长期服用,足以养皮。所以,她不由自主的呢喃出了声:“药人。”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烛火跳动,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屋内气氛有些沉,李莲花看着她越发低沉,忽然话锋一转:“先前临别时,你那好弟弟还特意留我多说了一句。”
郦嘉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说……”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脸上的表情。学着折淙那副少年老成的严肃样子,连声音也压低了,一字一句学得极像:“李先生,我元姐姐自小最是护短,待家人极好。你既是她选的人,便要好生待她。若有一日让她受了委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这才继续:“折某虽远在西北,也必快马加鞭赶回来,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郦嘉则很快笑出了声:“他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哎,你这弟弟,年纪不大,架势倒是十足。”李莲花不在板着脸,眼睛里也充满了笑意。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纵容:“梵儿自小便懂事,从小他……”
可才开口,就戛然而止,那些后续的字句一点也说不出口。
李莲花看着她眼中隐隐的水光,摇了摇头:“我说这个,可不是让你回忆往昔难受的。如今他也好好长大,站在你面前了不是?”
“嗯。”她点了点头,很轻的应了一声。
夜深了,李莲花正要吹熄最后一盏灯,他却突然想起之前在交谈时折淙的一句话,动作忽然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起身准备走向床榻的郦嘉则:“元娘。”
“嗯?”郦嘉则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折淙他今日与我交谈时,提到一句‘或许回不去郦家了’。这话,是何意?”
郦嘉则沉默了片刻,她盯着那盏油灯,放空了自己。虽然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他如今姓折。西北折家军,是大宋屏障。他能建功立业走到今日,是因为他是折家的少将军,是折淙。”
她叹了口气:“可若有一日,他认回郦姓,便只是郦家那个幼年落水后失踪多年的儿子。”
李莲花静静听着,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何况如今朝中风气,重文轻武。武将要站稳脚跟,倚靠的便是身后的家族与军功,对吗?”
“你跟着柴安他们倒是没白学。”她顿了顿,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走到今日不易,每一步都是拿命拼来的。梵儿的名字,早在十多年前坠河时,就随水流去了。”
李莲花伸出手,在昏黄的光线里,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许久,他在弹灭了灯,低声道:“睡吧。”
黑暗笼罩下来,二人并肩躺下,郦嘉则闭上眼,感觉到李莲花将她的手拢在了掌心,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传来。
而李莲花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就像折淙,再也做不回郦家的梵儿。
那么李相夷的名字,也早在十年前东海那场滔天巨浪里,随少师剑一同沉入海底了。
等结束了这一切,他李莲花也能好好过上自己的日子了吧。
身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李莲花侧过头,在朦胧的黑暗里,隐约看见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挪动了一下,将她圈进怀里。
做李莲花,很好。
安安稳稳的一夜过去,获知金满堂身上异状的折淙,带着监察司的人加紧搜查元宝山庄往来的书信与账册,同时再次叫来金常宝,一边详细询问着金满堂的过往琐事,一边比对着先前的口供,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而另一边,自称为“关河梦”的大夫找到了两人。
“乳燕神针关河梦,有何贵干?”李莲花站在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清秀斯文的年轻大夫。
关河梦拱了拱手:“听闻莲花楼神医夫妇在此,特来拜见。”
话虽然说的客气,可此人的眼神却不时飘向一旁的郦嘉则。
那目光中好奇与探究的意味太过明显,要不是发现“关河梦”耳朵上的耳孔,李莲花怕是真的要考虑夜里找个麻袋来谈谈心了,怎么也得比当初招待杨羡的那份礼更周到些。
“不止这么简单吧。”他半眯着眼,不断在心里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关河梦”似乎也不打算多绕弯子:“昨日见郦娘子一直在检验金满堂的遗体,相比定有发现。不如相互分享一下线索,也好早日了结此案,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何?”
郦嘉则见眼前这位大夫过于光洁的脖子和毫不遮掩的耳洞,心里便明白了。言行举止虽刻意模仿男子,可女扮男装的痕迹还是明显。
所以,刚才那番打量,大概也并非出于轻佻。如此,她也到不在介意,放下了摸向后腰腰封处的手:“关大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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