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相谈

第二日一早，华妃便让内务府整理了六宫账册，还派了一个懂账的宫女到了咸福宫，看样子是要交账。

昨日知道陵容离开翊坤宫，华妃都没有做出决断，但她让人看着翊坤宫的动向，她走后不久华妃赶走了丽嫔，又单独见了襄贵人，以后就有了今早这一出。

襄贵人可不似丽嫔，她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但也要她跟华妃一条心才行。

“小主，襄贵人来了。”

陵容看着外头暗下来的天色，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主，奴婢瞧着是悄悄来的，只跟着音袖姐姐。”

“冯姑姑在做什么？”

“冯姑姑在后院花房。王公公不在宫中。”

“快请襄贵人进来。”

“打扰妹妹了。”襄贵人带着笑走进来。

“姐姐。”

两人相互见了礼，便一同坐了下来。

“姐姐这个时间过来，公主可有人照看？”

“劳妹妹挂心了，温宜吃了晚膳，这会儿乳母看着，她正在小睡呢！”说起女儿襄贵人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

“说来，我这封号还是借了妹妹的光才得的，合该早就来道谢的。”曹琴默接过香檀递来的茶杯，看着浮在水面的茶叶说，“妹妹能规劝华妃可见是通透人。”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妹妹劝了娘娘两次，都不曾惹娘娘厌烦，便是姐姐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可见妹妹通透，以妹妹心智为何要选华妃，而不是自己争一把？”

陵容笑了，“姐姐以为，单靠妹妹一人便能在宫中独善其身？”

“这次皇上大封六宫，除了我，其余都是中立之人。”

原来曹琴默信了宫中传言，以为是她的缘故皇上才大封后宫。皇上才是这前朝后宫真正的执棋者，他用华妃打压太后和皇后，又用敬妃牵制华妃，再施恩蒙古，加封新宠，后宫形势越复杂，前朝就越明朗，为了自家女儿侄女也为了头顶的乌纱帽，谁也不敢擅动。

“姐姐不会不知道，华妃与皇后分庭抗礼，她越发的肆无忌惮，皇上故意扶起了敬妃，就是为了制衡。他可以不敬皇后，但别人不能不敬他立的嫡妻。”

“华妃跋扈，年羹尧张狂，皇上总有容不下去的那天，她倒了安知妹妹不就有机会？”

“陵容以为最有机会的是庆嫔，她出身博尔济吉特氏，富察氏也地位非常。再有惠贵人更是被皇上许了学习六宫事，还有就算摔伤了腿依旧被皇上惦记的莞常在。这些人家势可都比妹妹好上百倍，妹妹得封贵人已是侥幸，只盼能在长春宫偏安一隅。”

“妹妹圣眷优渥，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以姐姐对皇上的了解，妹妹在皇上心中似乎很特殊，在加上妹妹天资聪颖，未来还说不准。”

“姐姐在宫中多年，可看到哪个妃子是没有家势就能得了主位的？便是家族破败的齐妃也是为了皇长子的脸面才得了妃位。敬妃母族也不容小觑，端妃的祖父更是追随太祖太宗皇帝征战沙场，庆嫔身后更有整个科尔沁。”

“陵容身如浮萍，在这诺大的紫禁城无依无靠，漂泊无依。”

“妹妹说的，何尝不是姐姐呢…”襄贵人叹口气。她家族也没落了，倚仗华妃得了皇宠，有了公主，本来她是知足的，可，她只是个贵人啊，公主的将来…

“姐姐育有公主，华妃又肯提携。”

“妹妹似乎很看好娘娘。”

“姐姐入宫时间久，姐姐如何看待皇后与华妃？”

“妹妹果然是聪明人，可娘娘却不是。”

“娘娘只是被蠢人蒙了眼睛。”

“说不得妹妹很快就能取代她了。”襄贵人会心一笑，“反正皇上也不在意她。”

“对了，公主很喜欢妹妹的手艺，说不准姐姐要常来打扰，跟妹妹多学些刺绣功夫回去也好哄着公主玩儿。”

“姐姐若想来，妹妹随时欢迎。”陵容示意香檀送上己方丝帕，都是小猫小狗的图案，逗孩子正合适。

“对了，今日是娘娘吩咐我来的。”说完襄贵人便起身告辞了。

陵容知道她在这个时间过来一定是华妃受益，相比起没有脑子的丽嫔，华妃更信任曹琴默，所以今日是试探，来自翊坤宫的试探，只是，她没想到曹琴默会说出来。

曹琴默与华妃的矛盾在于其对温宜的态度，若华妃待公主视如己出，曹琴默必不会翻脸，但，一旦华妃触及曹氏逆鳞，她一定会拖着华妃去死。所以华妃若不在，曹琴默也不能留。

年关将至，陵容除了给皇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户，她同翊坤宫的关系自有曹琴默去处理，毕竟是新人，她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她又没有什么交好的人，自然还是在宫里头绣花度日。

说起来，这长春宫可是比延禧宫舒服多了，一应炭火都是乾清宫出的，这个冬日她甚至可以将炭火折成珠宝。

柔贵人，一个有封号，有圣眷，低调有礼又与华妃交好的贵人。

内务府是看人下菜碟的，除夕前，陵容又得了一套彩宝头面，三支鎏金簪子，一对玉镯，一支珍珠流苏钗，还有一支装在匣子中的鎏金掐丝紫藤绒花，说来倒比陵容从前得的都要精致，簪杆是鎏金的，雕刻着吉祥福禄纹，花藤是金丝缠绕，绒花边上都镶了金丝，纵然喜欢紫藤是假的，但喜欢这支簪子却是真的。一身彩蓝色旗装，一身淡紫色旗装，还有三匹不同蓝色的织锦。

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是柔贵人喜欢的。

紫藤花，蓝色。

如此，除夕宫宴也不会再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