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华妃脱簪茹素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她让人撤下了绿头牌,没有刻意同任何人讲,但宫中每一个都知道华妃娘娘心系家国,心系皇上,一边祈求皇上顺心如意,一边祈求哥哥平安。
在宫中如此喜庆的氛围中,只她一人没惊动任何人于宝华殿日夜祝祷。
太后感其心意,下旨嘉奖,皇上更是珍珠翡翠流水似的送去翊坤宫,就连皇后都送了一座白玉送子观音。
华妃只派了周宁海去一一道谢,只说待祈福期满后再亲去谢恩。
除夕宫宴的差事自然落在了敬妃头上,再有惠贵人跟着周旋忙碌,皇后自然是万事不管的。
莞常在这次没有皇后特旨,一早也是忙着收拾自己,去中宫觐见。
今日对于陵容来说很重要,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入了太后的眼。
太后喜欢端庄大气的女子,她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男人喜欢,女人尤其是婆婆可不会喜欢。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装,这是早些时候香檀为她做的,衣裳上是片片飘落的紫藤花瓣,梳了一个小架子头,发髻以紫藤花为主,点缀了珍珠小花,两支玉簪,配上一串洁白莹润的米珠流苏。
这样的打扮并不出挑,却衬得人温婉端庄。
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陵容明显感觉到皇后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深沉。
出了面对皇上,陵容都很少开口,但给皇后请安时倒是不用刻意回避与纯元相似的声线,因为这会让皇后觉得是嫡姐在跪拜她,能够让她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今日,似乎失效了,陵容明显感觉到了皇后隐藏在笑容之下的敌意。
太后终于同意见见这合宫妃嫔了,她准备的东西总算派上用场了。
托了新晋位份的福气,陵容的位置居然在沈眉庄旁边,还让她得了富察贵人一个白眼,夏氏也被放了出来同甄嬛现在同一排。
自皇后开始的主位嫔妃是可以单独向太后行礼,再同太后说上几句话。
“难为你连日诵经祈福,今日除夕,合该同皇帝好好乐一乐。”太后看着华妃眼中满是慈爱。
“多谢太后,臣妾为皇上祈福,闻着檀香,也觉得心境澄澈。”
“你还年轻,心思多放在皇帝身上。”太后朝竹息招招手,后者拿了个精致的盒子放在太后手上,“今日除夕,这支簪子给你,也是添添彩头。”
太后取出一支累金丝彩凤衔珠步摇,亲自插在华妃发髻上,“这是哀家封妃时,先帝所赐,如今哀家老了,戴着不好看,还是给你更合适些。”
按照前世的记忆,年羹尧应该取得了胜利,华妃多日吃斋念佛,不涉六宫事,应该得到了太后的肯定,就连这支步摇都提前赏赐下来,看来她这几日的苦没有白吃。
到了贵人参拜太后,便是两个一组行礼请安,陵容得以第一次在太后跟前露了脸。
“哀家记得柔贵人也颇通佛理,有空倒是可以来陪哀家念念佛经。”太后看着陵容,最终开了口。
陵容知道,太后应该已经知道她送的礼物是什么了,看在她乖巧,知礼的份上,愿意给她一份庇护。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抬爱。”皇上怀念纯元皇后,太后其实也是一样,她会称呼纯元皇后为柔儿,却只唤皇后宜修和皇后,从不曾听说太后叫过纯元二字。
沈眉庄殿选那日得了太后喜欢,今日本想着能再同太后说几句话,没成想太后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她身上,不由得对安陵容的态度更慎重了起来。
后面常在和答应都只匆匆叩了头,如此便算是结束了。
今日请安,最有收获的两个人便是华妃和安陵容,一个得了赏赐,一个得了太后的眼,只是这两人要付出的怕是皇上的宠爱,不过于陵容而言,皇上的宠爱最不重要,因为今夜之后,倚梅园中会有一个宫女脱颖而出,之后便是六宫失色,哀怨连连。
请安过后,陵容便回了长春宫,这会还有时间,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看晚上的那出好戏。
“小主,华妃请您过去。”
华妃坐着辇轿自然比陵容回宫早,估计这些日子见不到皇上心急了,说起来,她倒是不在意权利和金钱,唯有皇上的心意是她最在意的,可也是她最难得到的。
虽说不情愿,可也得过去拜见。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进了室内,只见华妃依旧卧在榻上靠着软枕休息,襄贵人坐在下首,却不见丽嫔。
“柔贵人真是出的好主意!”华妃冷冷的开口,“一连数日本宫连皇上的面都不曾见到!哥哥那边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华妃越说越生气,一把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被掀翻在地,根根分明的茶叶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请娘娘息怒。”襄贵人也不能再坐着了,一同跪了下来。
“息怒?!呵!”
“本宫听了你们的鬼话,说什么,本宫只管看着别人争斗,自己受益,如今本宫受了什么益,你们知道本宫多久没见到皇上了吗?这个月富察贵人和惠贵人又承了多少宠?你们又见过皇上几面?”
陵容在心中叹气,她就是太沉不住气了才会这样,每天只计较眼前得利,从不看看未来。她是花容早逝,安知色衰之时如何安身。
想想也是,宫里头又有几个能够活到孩子成年的。
“娘娘,今晚夜宴娘娘可会出席?”陵容小心翼翼的问。
“哼!”华妃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娘娘!”颂芝忙过去捉住华妃的手掌,“娘娘别气,仔细手疼。”
“皇后那蠢妇居然恩旨本宫不必出席除夕夜宴,让本宫安心祈福!”
原来根结在这啊,今晚莞常在要出席,皇后就不让华妃来了,终归是要冷落掉一个,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华妃可以抢一些甄嬛的隆宠。
“娘娘大喜!”周宁海笑着走进来。
“本宫还有什么喜!”华妃继续闹脾气。
周宁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位贵人,继续陪着笑脸说,“年大将军得胜。”
“你说什么?”华妃冷静下来,需要再确认一下,“你说哥哥他…胜了?”
周宁海笑着点点头。
“娘娘咱们大将军就是天神降世,天生的常胜将军,又同娘娘兄妹同心,知道娘娘日夜祈福,一心疼便提前打了胜仗。”颂芝道。
“那是,本宫哥哥自然是最好的。”华妃得意道,“如此本宫就不必再祈福了。”
“娘娘不可!”陵容希望华妃这样的傻子多活些时日,毕竟她有钱,坏心眼又不多,挡在自己身前便是妥妥的平安符。
“你又啰嗦什么!”
“请娘娘息怒,听嫔妾把话说完。”
“娘娘身在后宫,如何这么快就知道前朝事,年大将军打了胜仗自然是先加急奏报皇上,娘娘如今该在宝华殿祈福不闻窗外事。”
“那又如何?本宫同哥哥自幼便好,皇上还夸赞过。”
“娘娘,皇上夸赞时还是王爷,如今他已经是皇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华妃皱眉。
“娘娘,柔贵人说得有道理。”周宁海低低的说,“大将军打了胜仗,无论娘娘今日去不去重华宫,皇上都会嘉奖娘娘。”
“你!”
“好吧…”华妃看向安陵容,“皇后给本宫添堵,你可有什么法子给皇后也添添堵?”
陵容苦笑,今晚甄嬛出席宴会怕是皇后最堵心的事情了,也不知,皇上今晚还会不会去倚梅园呢?
“不如本宫赐你们一人一间花开富贵的宫装,今日穿着去给皇上看看。”华妃冷笑。
“嫔妾不敢。”襄贵人与陵容对视一眼,同声道。
“哼!”
“嫔妾知道娘娘从来不屑使手段争宠,可娘娘若偶尔用用,皇上也必定开心。”陵容看着华妃脸色说,“不如娘娘今日先照常茹素前往宝华殿,今日必定燃放烟花,到时候娘娘与皇上在御花园偶遇,一同回忆往年在府中过年的情景,岂不更好。”
“说得好听,先不说重华宫外便可燃放烟花,便是皇上真的到了御花园,本宫奉命在宝华殿祈福,如何能随意走动,你是要本宫被降罪吗?”
“娘娘这便说差了。”襄贵人忙帮腔,“且不说娘娘本就是自愿祈福,这种喜庆时候皇后怎么敢找娘娘的麻烦,难道她就不怕皇上去找她的麻烦?娘娘为了皇上祈福,皇上心疼娘娘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罪?嫔妾看,这事可行。”
华妃又看向周宁海,随后懒懒的开口,“你们起来吧。”
“多谢娘娘。”
“柔贵人好福气,居然得了太后的眼,日后可要多为本宫说话。”
“太后不过见嫔妾出身寒微,有些新鲜罢了,怎么比得上娘娘在太后心中的地位。那样名贵的凤钗,嫔妾见都没见过。”
“你懂什么?”华妃得意道,“颂芝,去本宫妆台上取那对金累丝衔珠蝶形簪来,赏给两位贵人。今日除夕,难为你们还惦记着本宫过来请安。”
“多谢娘娘赏赐。”
“行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