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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

不离方寸

我在柳叶村住了三天。

师父每天早起浇菜、喂鸡、做饭。他做的饭还是那么难吃,但我和顾惜朝都吃完了。师父洗碗的时候,顾惜朝就在院子里练剑,我在旁边擦刀。三个人各做各的,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村里的老人偶尔路过,探头看一眼,笑着说一句“叶老头,客人啊”,师父就回一句“嗯,徒弟”,然后继续洗碗。

临走那天的早上,师父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爹的刀。”他说,“断的那把,你之前还给周半城了。周半城死后,我去了一趟碧螺镇,从他坟前取了回来。”

我打开布包。那把断刀,刀鞘上的“叶”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我把它取出来,握在手心。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折断的。

“你爹断后,刀还在。”师父说,“人死了,刀还活着。”

我把断刀收入怀中,和“天问”放在一起。一块冰凉的石头,一把断了的刀。贴着胸口,硌得生疼。

“师父,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种菜、喂鸡、做饭。有事就找你,没事你就别来。”

“为什么?”

“你来了,我就得多做两个菜。”他头也不抬,“麻烦。”

我笑了一下。顾惜朝在旁边也笑了一下。

我们走出院子,穿过村子,走到湖边。钟老汉已经在等了。上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站在村口的槐树下,手里拿着扫帚,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船开了。湖面上的雾很大,君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青色的影子,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你师父嘴硬。”顾惜朝说。

“我知道。”

“他心里舍不得你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多住几天?”

我看着前方的雾。“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六月十五,太湖。

我们如约到了周半城旧宅。但这次不是从后墙翻进去,是从正门走进去的。铁手走前面,我走中间,顾惜朝和冷血走后面。门没关,一推就开。

院子里没有人。堂屋里也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封信,压在一把刀下面。

我拿起信,展开——

“叶寻,你赢了。吴德茂已死,傅门余党已散。‘天问’归你。但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事。你拿着它一天,就要守它一天。守不住了,就交给下一个姓叶的人。——一个不想死的人”

我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六月十五,黄山之巅。紫霄观已焚。前朝旧部,红圈者三千七百二十人,已去其半。”

我把信递给顾惜朝。他看了,眉头微皱。“已去其半?谁去的?”

“不知道。”

“那个‘不想死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

我们把这封信带回神侯府。无情看后,沉默了很久。

“紫霄观被焚,前朝旧部去其半。”他把信放下,“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谁?”诸葛师叔问。

“不想死的人。”无情看着信上的落款,“这个人,帮了叶寻一个大忙。”

“是帮他还是帮他?”追命指着顾惜朝。

“帮他们。”无情说。

我和顾惜朝对视一眼。

六月十八,神侯府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很大,沉甸甸的,用粗布包着,外面缠了好几道麻绳。铁手拆开,里面是一摞书——《淮南世家考》全七卷。

“周半城的那批书。”铁手翻了翻,“不是被吴德茂私吞了吗?”

“吴德茂死了,书自然就出来了。”无情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翻,“但送书来的人,不是吴德茂。”

“那是谁?”

无情翻到最后一页。封底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物归原主。”

没有落款,没有梅花,没有任何标记。

“这个人一直在暗处。”顾惜朝说,“从红梅阁的那封信开始,到黄山紫霄观被焚,再到这批书送回来——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不想死的人。”我说。

“他在帮我们。”

“也在利用我们。”

顾惜朝点了点头。“但至少,目前他的目标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除掉傅门余党,毁掉前朝旧部。”无情说,“然后呢?”

“然后,他会出现。”我看着窗外,“他要见我们。”

六月的最后一天,顾惜朝收到了沈惊蛰的请帖。

喜帖是大红色的,上面写着沈惊蛰和阿慈的名字,日期是七月初八,地点是西山村。请帖的末尾,沈惊蛰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小字:“酒已备好,人已到齐,只差你们。”

顾惜朝把请帖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我问。

“想我师父。”他说,“他这辈子没收过喜帖。”

“你替他收。”

他看了我一眼,把请帖折好,收入怀中。

七月初八,西山村。

沈惊蛰的院子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六个,对联贴了两副,窗花剪了八张。百合提前三天就到了,帮着阿慈张罗一切。阿慈没有娘家,百合就充当了娘家人,从梳头、穿衣到上轿,一手包办。

我们到的时候,酒席已经摆好了。四桌,比原计划多了两桌。村里来了不少人,东市卖花的姐妹也来了几个。神侯府的人坐了一桌——诸葛师叔没来,他辈分高,说不便出席;无情没来,他不爱热闹;铁手来了,追命来了,冷血也来了。冷血换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和他平时穿的那件没什么区别。追命说你这跟没换一样,冷血说,换了,这件没有补丁。

沈惊蛰穿着大红喜袍,站在门口迎客。他的左臂还吊着布带,是上次在黄山受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的精神很好,脸上的刀疤在红灯笼的光里不那么明显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来了?”他冲我们抱拳。

“来了。”顾惜朝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贺礼。”

沈惊蛰接过,掂了掂,笑了。“够喝半年了。”

“省着点喝。”

吉时到了。没有唢呐,没有花轿,阿慈从后院走出来,穿着一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百合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堂屋。沈惊蛰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拿着红绸。阿慈把红绸的另一端握在手心,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根红绸。

证婚人是西山村的里正,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念词的时候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的位子是空的,阿慈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沈惊蛰也没有父母。他们对着空椅子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

沈惊蛰弯腰的时候,左臂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阿慈也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他。

“送入洞房——”

里正的话还没说完,追命就喊了一声:“等等!酒还没喝!”

众人笑了。沈惊蛰也笑了,牵着阿慈的手,走到酒桌前。他倒了两杯酒,一杯给阿慈,一杯自己端着。

“我不会喝酒。”阿慈小声说。

“就一口。”

阿慈抿了一口,脸立刻红了。沈惊蛰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放下,牵着阿慈往后院走。

“闹洞房!”追命喊道。

铁手拉住他。“让人家好好歇着。”

追命悻悻地坐下了。

酒席吃到半夜。月亮很圆,照在院子的石桌上,照在酒杯里,照在每个人脸上。铁手喝了几杯就停了,他还要值夜。追命喝了很多,拉着冷血划拳,冷血不跟他划,他就一个人喝。百合和阿慈的姐妹们在另一桌聊天,笑声一阵一阵的,像风吹过铃铛。

顾惜朝坐在我旁边,端着酒杯,没有喝。

“在想什么?”

“想我师父。”他说,“他要是还在,也会坐在这里。”

“他还在。”

顾惜朝转头看我。

“他还在。”我说,“在君山,在柳叶村,在湖边钓鱼。你要找他,随时都能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

酒席散了。铁手和冷血回了神侯府,追命喝多了,被百合扶到客房睡了。我和顾惜朝没有走,在沈惊蛰的院子里坐着。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院子里的红灯笼灭了两盏,还剩四盏,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叶寻。”

“嗯。”

“等这件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回盛家庄。盖房子。种地。养鸡。”

“养几只?”

“一群黄的,一只白的。”

他笑了一下。“那只白的,还追你吗?”

“追。但我现在有刀了。”

他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惊飞了屋檐上的一只鸟。

“你呢?”我问,“你了了想做什么?”

他看着月亮,想了一会儿。“也许,也找个村子住下。种地,养鸡,练剑。”

“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一个人。”

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暗了下来。远处的太湖方向,有渔火在闪,一点一点,像地上的星星。

“顾惜朝。”

“嗯。”

“你说揣着石头过日子。我揣了快四个月了,还是没揣明白。”

“那就继续揣。”

“揣到什么时候?”

“揣到石头不再是石头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石头不再是石头?”

他想了想。“当你不觉得它沉的时候。”

我摸了摸怀里的“天问”。还是凉的,还是硌手。但好像,比刚拿到的时候轻了那么一点点。也许不是轻了,是习惯了。

七月初九,天亮的时候,我们离开了西山村。

沈惊蛰和阿慈还在睡,我们没有吵醒他们。百合留下来了,说帮阿慈再收拾两天。追命从客房出来,宿醉未醒,脸是绿的。铁手和冷血骑马先走了。

我和顾惜朝走在最后。

晨雾很大,把远处的村庄、田野、树林都罩在里面,若隐若现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顾惜朝。”

“嗯。”

“下一站去哪?”

他想了一会儿。“回神侯府。”

“然后呢?”

“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那个不想死的人出现。”

我点了点头。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嘚嘚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雾气在我们身后合拢,把西山村遮住了。前方还是雾,白茫茫的,看不清路。但马认得路,不用我们操心。

我从怀里掏出“天问”,握在手心。冰凉,硌手。但我不觉得沉了。

也许顾惜朝说得对。当你不觉得它沉的时候,石头就不再是石头了。

但此刻,它还是石头。一块黑的、凉的、硌手的石头。我揣着它,走在回家的路上。

雾很大,但路在脚下。

走着走着,总能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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