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游戏同人小说 > 不离方寸
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同人文  江湖     

落款

不离方寸

回到神侯府的第三天,有人送了一口棺材来。

棺材是上好的楠木,黑漆刷得锃亮,停在神侯府大门正中间。送棺材的是四个穿白衣的汉子,一言不发,把棺材放下就走了。铁手追出去,巷口已经没人了。

棺材盖没有钉死。推开,里面是一套衣服,月白色的长衫,和周半城死的那穿的一模一样。衣服上放着一张纸,写着:“衣冠冢已立,只差人。”

铁手把纸递给无情。无情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这是下战书。”

“战书?”追命凑过来看,“连个落款都没有。”

“没有落款,就是落款。”无情转动轮椅,面对着我,“他们不让你查,也不让你等。让你走。”

“走哪去?”

“离开神侯府,离开京城,离开所有人。”无情看着我,“他们要你一个人。”

“做梦。”顾惜朝靠在门框上,抱着剑,“棺材留着自己用。”

我看着那套月白色的长衫。周半城的衣服。三月初九他死在床上,枕头上全是血。现在他的衣服被人送来给我,意思是——下一个就是你,你跑不掉。

“把棺材烧了。”我说。

铁手愣了愣。“烧了?”

“烧了。”我看着那套衣服,“人都死了,留衣服有什么用。”

铁手看了诸葛师叔一眼,诸葛师叔点了点头。铁手叫来两个捕快,把棺材抬到后院,浇上油,一把火点了。黑烟升起来,在暮色里像一条扭曲的蛇。百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手里攥着围裙,脸色不太好。她烧了一辈子饭,没见过烧棺材的。

“别怕。”追命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棺材烧了,晦气就没了。”

百合瞪了他一眼。“我没怕。”

“那你手抖什么?”

“烟熏的。”

追命笑了笑,没拆穿她。

棺材烧了,衣服也烧了。灰烬被风吹散,落在院子里,落在竹叶上,落在那棵梅树下。梅花早谢了,叶子绿得发亮,灰落在上面,像一层薄霜。

夜里,顾惜朝来敲我的门。

“睡不着?”他端着酒。

“睡不着。”

我们在院子里坐下。追命的女儿红被我们喝了半坛,还剩半坛,顾惜朝把它从地窖里偷出来了。酒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像融化的金子。他倒了两碗,一人一碗。

“今天那口棺材,”他说,“你怎么看?”

“他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怕。”我喝了口酒,“送棺材来,就是想看我的反应。我要是慌了,乱了,他们就会动手。我要是烧了,说明我不怕,他们就得重新掂量。”

顾惜朝点了点头。“那你怕不怕?”

我看着碗里的酒。“怕。但怕也得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酒碗端起来,和我碰了一下。

月亮很好,圆得不像话。竹影落在地上,像一幅泼墨的画。远处有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四月初九,我在练刀的时候,铁手从前院过来,说有人找我。

“谁?”

“杨铁衣。”

太湖帮帮主。周半城的朋友。他站在前院,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短刀。比上次见面瘦了些,眼窝深陷,像好几天没睡。

“叶少侠。”他抱拳。

“杨帮主。”

他看了看四周。铁手识趣地退开了,顾惜朝没有,站在我旁边。

“周老爷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我,“吴德茂,太湖县丞。傅宗书的门生。傅宗书倒台后,他表面上夹着尾巴做人,暗地里一直在联络傅门的余党。周老爷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吴德茂的师爷进了周家。第二天一早,周老爷就死了。”

“证据呢?”

“那个师爷姓赵,叫赵一鹤。我派人盯着他,昨天他出城了,往南边去了。”杨铁衣看着我,“我跟了一百里,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黄山。傅门的老宅。”

我心头一跳。傅门的老宅——傅宗书的祖宅。傅门倒了,但老宅还在。那些余党,也许就藏在那里。

“你要去?”顾惜朝问。

“去。”

杨铁衣抱拳。“我陪你。周老爷对我有恩,他的仇,我不能不报。”

四月初十,我们出发。杨铁衣带了三个人,都是太湖帮的好手。铁手和冷血跟着,顾惜朝和我。一共八个人,八匹马,一路向南。

黄山在江南道,离京城七天的路。我们日夜兼程,五天后就到了。黄山脚下有一个镇子,叫汤口镇。镇上的人靠山吃山,采药、砍柴、卖茶叶。傅门的老宅在镇子北边的一座山坳里,占地几十亩,灰墙黑瓦,掩在松柏之间。

杨铁衣指着远处的一片屋顶。“就是那里。”

我们在镇上的客栈住下。傍晚,杨铁衣带人去老宅附近摸情况。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有人。”他说,“老宅里有灯火,至少几十个人。院墙上有暗哨,围墙上插了碎瓷片,不好翻。”

“几十个人?”铁手皱眉,“傅门不是已经倒了吗?”

“傅宗书死了,傅门散了,但余党还在。”杨铁衣压低声音,“而且不止傅门的人。我看见几个穿红衣的,像是——”

“像是谁?”

“前朝旧部。”杨铁衣看着我,“那些画红圈的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本册子,师父给我看过。前朝旧部,画红圈的,三千七百二十人。他们分散在各地,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有人拿着“天问”把他们召集起来,就是一支军队。

“他们要的不是‘天问’,”顾惜朝忽然说,“他们要的是‘天问’背后的东西。”

“什么?”

“前朝旧部的效忠。”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傅门倒了,但他们不想倒。他们想用‘天问’重新聚拢旧部,东山再起。”

我摸了摸怀里的“天问”。冰凉,硌手。

“不能让‘天问’落到他们手里。”

“所以,”顾惜朝看着我,“你得拿着。”

四月十二,夜。月黑风高。

我们摸到傅门老宅的后山。杨铁衣的探子找到了一条小路,从后山的崖壁翻进去,可以绕过院墙上的暗哨。崖壁很陡,但有藤蔓和石缝可以借力。铁手第一个上,他体格壮,但身手利落,像一只壁虎。我跟在后面,顾惜朝在我下面,怕我掉下去。

翻过崖壁,落进老宅的后院。院子里堆着杂物,没有人。按照杨铁衣的地图,后院往前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傅门的祠堂。祠堂后面有一座小楼,是傅宗书以前的书房。吴德茂的师爷赵一鹤,很可能就在那里。

我们穿过月亮门。祠堂里点着灯,香烟袅袅,供着傅门七代的牌位。没有人看守,但牌位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封信。我走过去,拿起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写着——

“知道你会来。”

“撤!”顾惜朝低喝。

话音未落,祠堂的门窗同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刀光剑影,把我们围在中间。杨铁衣拔刀,铁手出掌,冷血的剑已经刺穿了第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混战。祠堂很小,人多施展不开。我背靠着供桌,柳叶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又一个扑上来,刀锋划过我的左臂,血立刻涌出来。顾惜朝在我旁边,“残照”的剑光织成一张网,护住我的右侧。

“走!”铁手一掌震退三个人,冲到门口。

我们从祠堂杀出去。院子里也有黑衣人,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杨铁衣的两个人已经倒下了,太湖帮的好手只剩一个。冷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这边!”杨铁衣往后山跑。

我们跟着他冲进后山。身后杀声震天,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跑到崖壁下面,铁手先翻上去,然后拉我,顾惜朝在下面挡着追兵。我翻上崖壁,回头看他——他正被三个黑衣人缠住,“残照”挡住两把刀,第三把刀劈向他的后背。

“顾惜朝——!”

他侧身避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他一剑刺穿那个黑衣人的咽喉,然后抓住我伸下来的手,翻上崖壁。

我们翻过崖壁,沿着小路往山下跑。身后的追兵追了一阵,渐渐远了。跑到半山腰,确定没有人跟来,我们才停下来。

顾惜朝靠着一棵树坐下。左肩的伤口在流血,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那是旧伤的位置,上次在西山受的伤刚好不久,又裂开了。

我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疼吗?”

“还行。”

“还行是疼还是不疼?”

他看了我一眼。“疼。”

我没有说话,把布条缠紧。他的手按在我手上,很凉。

“别包了。”他说,“回去再弄。”

“流这么多血,不等回去就干了。”

他没有再说话。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呼吸很重。铁手和冷血在旁边警戒,杨铁衣清点人数——太湖帮的两个人死了,他带来的三个人,只剩一个。

“他们早有准备。”杨铁衣的声音很沉,“知道我们要来。”

“那封信。”我说,“‘知道你会来’——他们一直在等我们。”

“为什么?”铁手问,“为什么等我们?”

我想了想。“因为‘天问’在我身上。他们不敢去神侯府抢,就引我来这里。”

“那今晚的事——”

“是陷阱。他们故意让杨帮主查到赵一鹤的行踪,故意引我们来黄山。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我摸了摸怀里,“确认‘天问’在我身上。”

顾惜朝睁开眼。“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我说。

我们连夜离开黄山,天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给顾惜朝处理伤口。刀伤不深,但裂开了旧伤,流了不少血。他躺在床上,脸色发白,但精神还好。

“叶寻。”他叫我。

“嗯。”

“他们确认了‘天问’在你身上,下一步就是来抢。”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回神侯府。然后——”

“然后?”

“然后等。”

他笑了一下。“又是等。”

“你不是说这种事急不来吗?”

“我说的是揣着石头过日子,不是被人围在祠堂里砍。”他动了动左肩,皱了皱眉,“这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你找他们。现在是他们找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变成靶子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当我的盾。”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走错了会拉我回来吗?”我说,“靶子需要盾。”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行。”

我们在小镇上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骑马回京城。顾惜朝的伤还没好利索,骑马的时候左肩不敢用力,速度慢了不少。铁手走在前头,冷血走在后头,我和顾惜朝在中间。八个人来,五个人回去。杨铁衣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看来路,确认没有人跟踪。

回到神侯府,已经是四月二十。

诸葛师叔看了顾惜朝的伤,皱了皱眉。“不是说不让你们去吗?”

“去了才知道是陷阱。”我说。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我看着诸葛师叔的眼睛,“他们要‘天问’。但他们不敢来神侯府抢,所以引我出去。说明他们怕神侯府。”

“怕神侯府,不等于怕你。”无情转动轮椅过来,“你在神侯府,他们不敢动。但你一出神侯府,就是靶子。”

“那我就不出。”

无情看着我。“你不出,他们就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逼你出来。”无情说,“他们不杀你,不抢‘天问’,不会罢休。你不出来,他们就会在外面做别的事。杀人,放火,逼你出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那怎么办?”铁手问。

无情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竹子青翠欲滴,风吹过,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等。”我说。

又是等。但这一次,我不知道在等什么。等他们来?等他们杀人放火?还是等我忍不住,自己走出去?

我摸了摸怀里的“天问”。冰凉,硌手。

石头。

顾惜朝说,揣着石头过日子。等有一天,忽然知道这块石头能干什么了,再拿出来用。

可我现在还不知道。只知道这块石头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一章 斑驳 不离方寸最新章节 下一章 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