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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

不离方寸

顾惜朝昏睡了一天一夜。

百合给他处理了左肩的伤口,刀伤很深,差点伤了骨头。她一边上药一边骂,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不要命了,伤口都发黑了才想起来治。顾惜朝昏沉沉地躺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睡着了比醒着年轻些,眉头没有皱着,嘴角也没有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年轻人,普通的……朋友。

铁手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无情让你去一趟书房。”

“他怎么样?”我看着顾惜朝。

“百合守着呢。醒了就来叫你。”

我起身,跟着铁手穿过竹林。深秋的风从林间穿过,竹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在肩上,我没有拂。

书房里只有无情一个人。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块合在一起的玉佩。灯下,玉里有东西在动,红线一样,游来游去。

“血蛊,”无情说,“一共十三条。沈孤鸿说,傅天佑体内养了六十年,就养出这十三条。”

“十三这个数字,有什么讲究?”

“有。傅门传了七代,每一代都有一个血蛊宿主。傅天佑是第四代,他体内养的是母蛊。剩下的十二条子蛊,在傅门其他人身上。”

我心头一沉。“傅宗书身上也有?”

“不确定。但傅宗书今年五十有三,面相却像四十出头的人。如果血蛊能延寿三十年,他很可能也养了。”无情把玉佩放在桌上,“这东西,就是扳倒傅门的关键。但不是现在。”

“又要等?”

“等一个人。”

“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诸葛师叔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但气度不凡。他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叶寻?”

“是。”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密”字。

“枢密院,龙图阁直学士,韩彰。”他说,“奉旨查办傅宗书案。”

我愣住。枢密院,龙图阁——那是天子近臣。

诸葛师叔在一旁解释:“韩大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傅宗书,已经三年了。你手里的证据,加上韩大人这些年收集的,够了。”

“够什么?”

“够皇上下一道旨意。”韩彰看着我,“傅宗书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要动他,不能只靠江湖上的证据。得有人把证据递到御前,得有人担保这些证据不是伪造的,得有人——”

“有人怎样?”

“有人愿意拿命来保。”

屋里安静了片刻。

“我来保。”我说。

韩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傅宗书倒台那天,会有多少人想杀你?”

“知道。”

“你不怕?”

“怕。”我说,“但我更怕盛家庄一百零三条人命白死。”

韩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给我。“三天后,皇上在御花园赏菊。诸葛神侯会带你入宫,你把证据递上去。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怎样?”

“在这之前,别死。”

他走了。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一样。我站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封信,火漆上压着御玺的印记。

“他是皇上的人?”我问。

“是,”诸葛师叔点头,“皇上十八岁登基,今年二十五。朝中大事,一半在傅宗书手里,一半在他手里。他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我?”

“是你拿到的证据。”无情纠正我,“没有这些,皇上也不敢动傅宗书。丞相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一张网。网不破,动一个,会牵出十个。但现在——”

“现在怎样?”

“现在有了血蛊,有了傅天佑,有了傅门养蛊续命的铁证。这些东西递上去,傅宗书就是妖邪,不是丞相。杀妖邪,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我明白了。傅宗书不怕贪赃枉法,不怕结党营私——这些事朝中人人都在做,法不责众。但他怕“妖邪”这两个字。当朝丞相,养蛊续命,以活人之血供奉曾祖——这件事一旦坐实,没有人敢保他,也没有人愿意保他。

“三天。”我说。

“三天。”无情点头。

我回到住处时,顾惜朝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百合正在给他换药。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商量了什么?”

“三天后入宫递证据。”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百合收拾完药箱,叮嘱了几句“不许动武不许喝酒不许乱跑”之类的话,关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疼吗?”我问。

“还行。”他动了动左肩,皱了皱眉,“比你那一刀轻多了。”

我一愣。“我什么时候砍过你?”

“万安寺,钟意那回。你那一刀差点把我胳膊卸了。”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被母蛊控制,我们打了一场。场面混乱,我也分不清哪一刀是谁砍的。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不是我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

“叶寻。”

“嗯。”

“三天后入宫,我陪你去。”

“你伤还没好。”

“伤好了再去,就来不及了。”他看着我,“傅宗书跑了,但没跑远。他一定在等机会反扑。三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傅宗书不会坐以待毙。他跑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他的暗卫还在,他养了二十年的那张网还在。三天后入宫,这三天才是最危险的。

“好。”我说。

元祐三年,十月廿二。

天没亮,神侯府就被包围了。

不是官兵,是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铁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掌震飞了翻墙进来的两个人。追命的酒葫芦在黑暗中炸开,火光冲天。冷血的剑光织成一张网,把后院护得密不透风。

我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柳叶刀就往外冲。顾惜朝比我快,他已经站在院中,“残照”出鞘,剑尖滴着血。

“多少人?”

“至少五十。”铁手的声音从前院传来,“还在增加。”

我冲到前院,看见诸葛师叔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他面前倒着七八个黑衣人,没有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师叔!”

“护住书房。”他说,“证据在里面。”

无情从书房里出来,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抬手,三枚铁蒺藜飞出,远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无情说,“是来抢东西的。”

我心头一紧,转身往书房跑。刚跑到门口,一个人从屋檐上落下来,挡在我面前。

黑衣,蒙面,手里一把窄刀,刀身细长,像一条蛇。

“叶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把玉佩交出来。”

“你是谁?”

“傅门,甲字一号。”

傅门的人。不是红梅阁的暗卫——红梅阁的人已经散了。这是傅门自己的人,傅宗书最后的底牌。

我没有废话,柳叶刀出鞘,一刀劈下。他侧身避开,窄刀像蛇一样缠上来,刀尖点向我的咽喉。我后退一步,刀锋一转,削向他的手腕。他收刀回防,两刀相交,迸出一串火花。

他的武功不弱,但不是我见过最强的。可他的打法很怪——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架势,不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你不是来抢东西的,”我说,“你是来拖住我的。”

他没有回答,窄刀又劈过来。

院中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不是黑衣人退了,是我们的人越来越少。铁手被三个人缠住,脱不开身。追命的酒葫芦打空了,正在用拳脚硬拼。冷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顾惜朝从侧面杀过来,一剑逼退黑衣人。他左肩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去书房!”他挡在我前面,“我拦着他!”

“你——”

“去!”

我转身冲进书房。

玉佩还在桌上。无情把它放在一个铁盒里,铁盒上了锁,锁上贴着封条。我拿起铁盒,正要往外走,窗户忽然炸开。

一个人从窗外翻进来。

不是黑衣人。是一身灰衣,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

“叶寻,”他说,“把东西给我。”

“你是谁?”

“傅宗书。”

我愣住。不是因为他报了名字——而是因为他居然亲自来了。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亲自来抢一块玉佩。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他笑了,笑容很冷,“今晚过后,神侯府不会再有活人。”

他抬手,掌心浮现暗红色的纹路——和顾惜朝被控制时一模一样。他体内也有蛊。

“你不是来找证据的,”我说,“你是来找死的。”

“找死?”他笑了,“我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盛家庄的余孽,今天该清干净了。”

他扑过来,没有兵器,只用一双肉掌。但他的掌风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是蛊毒。我屏住呼吸,柳叶刀横在胸前,不敢贸然进攻。

他的掌法很快,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掌都带着暗红色的雾气,沾到就麻。我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落下来,砸在地上。

“你和你爹一样,”他说,“不自量力。”

他一掌拍向我的面门。我侧头避开,肩头被他掌风扫到,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柳叶刀差点脱手。

他第二掌已经到了。

我闭上眼。

刀锋破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我的刀。

傅宗书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我睁开眼,看见他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渗出血来。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灰衣,布鞋,头发花白。

师父。

“叶哀禅?”傅宗书的声音变了调,“你没死?”

“没死,”师父横刀挡在我面前,“让你失望了。”

傅宗书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都在骗我?”

“不是骗你,”师父说,“是等你露出尾巴。”

窗外传来马蹄声。很多马,很多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打雷一样。火把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间书房照得通红。

“枢密院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器!”

韩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傅宗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要跑,师父一刀拦住他。

“傅相,”师父说,“哪里去?”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江湖人的脚步,是官兵。铁甲铿锵,刀枪林立。枢密院的人马到了。

傅宗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垂下来,掌心的暗红色纹路慢慢消退。他看着师父,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叶哀禅,”他说,“你查了十五年,就为了今天?”

“是。”

“值得吗?”

师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

傅宗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着我手里的铁盒。

“那里面,是傅门六十年的秘密,”他说,“也是朝中一千七百三十二人的命。你打开它,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你想过没有?”

“想过。”我说。

“你不怕?”

“怕。但盛家庄一百零三条人命,也该有人替他们想想。”

他沉默了。门外,韩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就在院中。

“傅宗书,你的事发了。”

傅宗书抬起头,看着窗外。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张面具。

“六年,”他说,“我花了六年时间,把傅门从暗处拉到明处。科举、水利、边防、漕运——哪一样没有我的功劳?你们就凭一块玉佩,就要把这一切都毁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笑了,笑容里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罢。”

他抬手,掌心的暗红色纹路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攻击——是往内收。他的脸色开始发灰,皮肤开始萎缩,像一只被扎破的皮囊。

“他在引蛊自毁!”师父一步上前,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但晚了。傅宗书的身体像漏气一样塌下去,七窍流出黑血,血里有细丝在蠕动。

血蛊反噬。

他宁可死,也不愿落在朝廷手里。

师父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傅宗书。他的身体已经萎缩成一团,像一截枯木。

门外,韩彰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证据呢?”

我把铁盒递过去。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玉佩。然后合上,收入怀中。

“诸葛神侯,”他说,“神侯府伤亡如何?”

“还在清点。”诸葛师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疲惫,但很稳。

韩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韩大人,”我叫住他。

他回头。

“那一千七百三十二人,会怎样?”

他看了我一会儿。

“该怎样,就怎样。”

他走了。官兵跟着撤了,火把的光渐渐远去,院子里暗下来。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院的狼藉。地上有血迹,有兵器,有倒下的黑衣人,也有倒下的弟兄。百合蹲在回廊下面,给一个受伤的捕快包扎。追命坐在地上,靠着柱子,酒葫芦空了,脸上有血。铁手在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数。

冷血站在墙角,剑已经回鞘,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师父走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天亮。

“师父。”

“嗯。”

“你早知道傅宗书会来?”

“猜的。”他说,“他这个人,输不起。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一定会来抢。韩大人就是在等他来——私闯神侯府,刺杀朝廷命官,加上养蛊续命的铁证,三罪并罚,谁也保不住他。”

“所以你们一直在等他自投罗网。”

“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盛家庄的事,你查了十五年,恨不恨?”

他想了很久。

“恨过,”他说,“但恨没有用。你爹教过我一句话——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恨人的。”

我看着他的手。那双握刀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很稳。

“寻儿。”

“嗯。”

“你爹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模样,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慕留香也说过。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顾惜朝从院子的另一边走过来,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在晨光里刺眼。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结束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满院的狼藉,看了看正在升起的太阳,看了看师父花白的头发。

“结束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那回去睡觉。”

我一愣。“睡觉?”

“三天没睡了,”他说,“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师父在旁边笑了一声。“去吧,这里有我。”

顾惜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不走?”

我跟上去。

身后,太阳从屋檐后面跳出来,金光洒在院子里。竹叶上的露水被照得发亮,像一粒一粒碎银子。

回到住处,我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顾惜朝坐在椅子上,抱着“残照”,闭着眼。

“你不睡?”

“不困。”

“你三天也没睡。”

他不说话了。我也不再说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窗外,阳光正好。

有人在院子里扫地,沙沙的声音,像下雨。

我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盛家庄的事,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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