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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

不离方寸

回到神侯府时,已是黄昏。夕阳把院墙染成暗红色,像泼了一层陈血。

诸葛师叔在书房等我们。密信摊在桌上,一共三封。字迹端正有力,墨色已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傅宗书的笔迹,”无情看过之后说,“我见过他的奏折,一模一样。字可以仿,但这枚私章……”他指着信末的朱砂印记,“仿不了。这是用他的贴身私章盖的,印章在他身上,从不离身。”

“所以温老九没有说谎。”铁手说。

“没有。”无情把信放下,“但这三封信,扳不倒傅宗书。”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是丞相。”无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朝一品,门下弟子遍布朝野。你拿三封信上去,他大可以说是伪造的。就算笔迹和印章都对,他也可以说温老九偷了他的信。温老九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我握紧拳头。

“那怎么办?”

“等。”诸葛师叔开口了,“你师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傅宗书不倒,不是因为证据不够,是因为时机未到。”

我怔住。

“什么叫时机未到?”

“你师父说,傅宗书背后不只有傅门。他能在朝中站稳二十年,是因为他手里捏着太多人的把柄。你动他,就是动那些人。那些人会拼了命保他。”

“那我就不动了?”

“不是不动,是等。”诸葛师叔看着我,“等一个他护不住自己的时候。”

窗外天色暗下来,书房里点了灯。烛光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顾惜朝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诸葛神侯,傅宗书每年十月都要去西山别庄小住,说是休养,其实是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但每次去,他只带两个贴身侍卫,轻车简从,连丞相府的管家都不带。”顾惜朝顿了顿,“这件事,红梅阁的暗卫都知道,但从没人敢问。”

诸葛师叔和无情对视一眼。

“这个人的事,还有谁知道?”无情问。

“沈惊蛰,”顾惜朝说,“他在红梅阁待了七年,比我清楚。”

无情点头。“去请沈惊蛰。”

沈惊蛰来得很快。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左臂还吊着布带,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进了书房,看见桌上的密信,怔了一怔。

“温老九死了?”

“死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西山别庄的事,”无情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

沈惊蛰沉默片刻。“知道一些。傅宗书每年十月十五去西山,住三天。那三天里,别庄的守卫会撤走大半,只留几个心腹。别庄后山有一座小院,他每天黄昏都去,一个人,待一个时辰。”

“他去见谁?”

“不知道。那座小院,除了傅宗书,没人进去过。曾经有个暗卫好奇,偷偷跟进去看了一眼。”沈惊蛰的声音低下去,“第二天,那个暗卫的尸体挂在别庄门口,脖子上有一道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今年十月十五,还有二十天。”无情算了算日子。

“你要去查那座小院?”铁手皱眉。

“不是我,”无情看向我,“是他。”

我一怔。

“傅宗书去西山,守卫撤走大半,是他防备最松的时候。但也是最不能打草惊蛇的时候。”无情转动轮椅,面对着我,“你去,不是动手,是看。看清那座小院里有什么人,什么事。拿到证据,回来。”

“我一个人?”

“两个人,”顾惜朝从角落走出来,“我陪他去。”

无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几天,我们在准备。沈惊蛰画了西山别庄的地图,标注了守卫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后山小院的布局。铁手教了我几种隐蔽身形的轻功步法,追命给了我一包易容用的膏药和假胡子。

出发前一晚,百合来找我。

她站在院中,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师父让人送来的,”她说,“让你带上。”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背心。很轻,摸上去像是丝绸,但比丝绸韧,刀割不破。

“金丝甲?”

“嗯。你师父说,西山那个地方,不只有人。”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他说,那座小院里,养着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只说让你穿上这个,也许能保一命。”

我把金丝甲穿在衣裳里面,刚刚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我师父在哪?”

百合摇头。“送东西来的人只说了这些。”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叶寻。”

“嗯。”

“小心。”

她走了。我站在院中,摸了摸身上的金丝甲。绸面光滑,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元祐三年,十月十五。

西山。

我们天不亮就出发了。我扮作一个砍柴的樵夫,顾惜朝扮作采药人,脸上都贴了追命的膏药,面目全非。从后山小路上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西山别庄附近。

别庄建在半山腰,灰墙黛瓦,掩在松林之间。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懒洋洋的,不像平日那么精神——果然撤走了大半。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翻过一道矮墙,进了别庄后院。院子里堆着杂物,没有人。按照沈惊蛰的地图,后山小院在别庄后面,穿过一片竹林就到。

我们穿过竹林,伏在边缘往外看。

小院不大,三间瓦房,一圈篱笆墙。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衣,负手而立,背对着我们。看身形,是个老者。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

“就一个人?”顾惜朝压低声音。

我没说话。我盯着那个灰衣人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院门开了。傅宗书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便服,不像丞相,倒像个寻常的富家翁。灰衣人迎上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然后,傅宗书跟着灰衣人进了屋。

门关上了。

“进去看看?”顾惜朝问。

“再等等。”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屋里没有动静。我正要动身,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屋里传出来的,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野兽。

我心头一紧。

顾惜朝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吼叫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安静了。门开了,灰衣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什么东西,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走到院子角落,把铜盆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坑里。我看见了——是血。一大盆血,浓稠发黑,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放出来的。

灰衣人倒了血,转身回屋。路过篱笆墙的时候,他忽然停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然后他转过头来——我看清了他的脸。

六十来岁,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像两颗生了锈的铜钉。他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转身进屋了。

门再次关上。

我的手心全是汗。

“走。”顾惜朝拉我。

我们从原路退出竹林,翻出后院墙,一直走到山脚下,才停下来喘气。

“你看见了吗?”我问。

“看见了。那个灰衣人。”

“不是他,”我摇头,“是那盆血。”

顾惜朝沉默。

“他在养东西,”我说,“百合说师父告诉她,那座小院里养着东西。那就是。”

“养什么?”

“不知道。但要用那么多血来养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快步下山,赶在天黑前回了神侯府。

书房里,四大名捕都在。我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无情听完,眉头紧锁。

“灰衣人,”他说,“什么样的灰衣人?”

“六十来岁,很瘦,眼睛发黄。”

无情看向诸葛师叔。

诸葛师叔的脸色变了。我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恐惧。

“师叔?”

“黄眼,”他慢慢说,“灰衣,瘦削……会不会是他?”

“谁?”我问。

“傅天佑。”

我愣住。傅天佑——傅宗书的曾祖,翰林院掌院学士。元丰三年因“私通江湖势力”遭弹劾,从此仕途受阻。那是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

“傅天佑没死?”

诸葛师叔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站了很久。

“二十年前,”他终于开口,“江湖上有一个传闻。说傅门有一种秘术,能让人延年益寿,活过常人不能活的年岁。代价是——”

他顿了顿。

“代价是,要以活人之血为引。”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是说,傅天佑还活着,靠喝人血活着?”追命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喝人血,”诸葛师叔摇头,“是用人血养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寄生在人体内,能延缓衰老,延续寿命。但需要定期喂血,否则就会反噬宿主。”

我忽然想起钟意。想起他说过的“蛊人”。想起那个在万安寺塔林里佝偻如鬼的毒蛊师。

“蛊。”我说。

诸葛师叔转头看我。

“傅宗书养蛊,不是为了控制人,”我说,“是为了给他曾祖续命?”

没有人说话。

无情转动轮椅,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书,翻到某一页,念道:“‘血蛊,以活人血养之,饲于宿主体内,可延寿三十年。然每三十日需喂血一次,否则蛊虫反噬,宿主即死。’”

他合上书。

“如果傅天佑还活着,靠血蛊续命,那他今年……”

“一百一十岁。”诸葛师叔说。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所有的碎片慢慢拼在一起。傅宗书养蛊,不是为了控制人。他养蛊,是为了给他曾祖续命。盛家庄的血案,是因为我爹查到了傅门的秘密。温老九动手,追魂楼背锅,傅宗书置身事外。十五年,他一直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现在怎么办?”铁手问。

“等十月十五过去,”无情说,“傅宗书回了丞相府,我们再去西山。”

“去做什么?”

“去那座小院,”无情看着我,“找到傅天佑,找到血蛊。那才是能扳倒傅宗书的证据。”

我站起来。

“我去。”

“不是现在,”无情抬手制止我,“等傅宗书走了,别庄守卫恢复常态,反而比现在好混进去。沈惊蛰会安排内应。三天后,十月十八,我们再动手。”

三天。又要等。

我坐回去,握紧拳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和昨夜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灰衣人的脸,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那盆暗红色的血——它们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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