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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盐

不离方寸

元祐三年,九月十八。

追魂楼的信送来后的第二天,京城下起了雨。

秋雨不大,但密,像有人在天上撒盐。神侯府的屋檐下挂起一串水帘,滴答滴答,敲得人心烦。

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信纸。“盛家庄的账,还没算完。”那只黑色的鹰印在纸角,冷冷地盯着我。

顾惜朝推门进来,身上淋湿了半边。“查到了。”

我抬头。“傅门?”

“不是傅门,”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是追魂楼。他们的人昨夜进了京城,一共七个,住在东市的和顺客栈。”

“七个?”

“明面上七个,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他在我对面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铁手已经派人盯着了。”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名字,都是化名,看不出深浅。“追魂楼楼主说‘盛家庄的账还没算完’,是什么意思?盛家庄的事,不是傅宗书出的钱、他们动的手吗?账已经算完了。”

“也许,”顾惜朝顿了顿,“有人觉得没算完。”

我抬头看他。“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窗外雨声渐密,我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百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放在顾惜朝面前。“诸葛神侯说,让你们去一趟书房。”

诸葛师叔的书房里,四大名捕都在。无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铁手站在书架前,翻着什么;追命靠着门框,抱着酒葫芦;冷血坐在角落,剑横在膝上。

“和顺客栈那七个人,”诸葛师叔开口,“不是来杀人的。”

“那来做什么?”我问。

“来送信的,”无情放下书,“不过送的不是信,是一个人。”

我一怔。“什么人?”

“一个你们都想见的人。”他看向门口,“进来罢。”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一双三角眼,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笑,像笑又不像笑。他穿着一身灰衣,手上没有兵器,但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就是叶寻?”

“你是谁?”

“在下姓何,排行第三,江湖上人称何三爷。”他拱了拱手,“追魂楼,外事执事。”

追命的手已经按上酒葫芦。铁手不动声色地移了两步,堵住门口。冷血没动,但剑已经出鞘一寸。

何三爷像是没看见,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楼主让我送封信给叶公子。”

我没有接。“你们楼主说盛家庄的账还没算完,这是什么意思?”

何三爷笑了,那笑容挂在三角眼下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叶公子误会了。楼主的意思是——盛家庄的账,当年是追魂楼做的。可做这桩买卖的人,不是追魂楼。”

我愣住。“什么意思?”

“追魂楼做买卖,有规矩。先查,后接,再动手。盛家庄这桩买卖,有人递了单子,楼主查了,没接。”他把信往前递了递,“可有人接了。”

“谁接了?”

“当时的二楼主,姓温,叫温老九。”何三爷的声音低下去,“他瞒着楼主,私自带人动了手。一百零三条人命,他一个人吞了全部的赏银。事发之后,楼主把他逐出追魂楼,发了追杀令。但温老九跑了,带着那笔赏银,跑得无影无踪。”

“跑了十五年?”

“跑了十五年。楼主一直在找,最近才找到。”他终于把那封信塞进我手里,“信里是地址。”

我握着信,没有拆。

“你们楼主为什么要告诉我?”

何三爷看着我,那双三角眼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善意,但也不全是恶意。“因为楼主说,盛家庄的债,应该由盛家庄的人来讨。”

屋里很安静。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滴答滴答。

“地址在哪?”

“淮南,桐柏山。温老九在那里落草,占山为王,养了一百多号人。”

“你们楼主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何三爷笑了笑。“楼主说,盛家庄一百零三条人命,他欠盛家庄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不应该由他来给。”

他转身要走,顾惜朝拦在他面前。“等等。”

何三爷停下,看着顾惜朝。“顾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你们楼主没接这桩买卖,有什么证据?”

何三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拒”字。

“追魂楼的规矩,拒了的买卖,留令牌为证。”他看着那块令牌,“盛家庄的令牌,在楼里挂了十五年。叶公子若是不信,随时可以来追魂楼查验。”

他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雨声。

无情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是真的。追魂楼的令牌,做工、材质、印记,都假不了。”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追命问。

“至少这块令牌是真的,”无情把令牌放下,“但温老九的事,未必全是真话。”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桐柏山的位置,还有温老九山寨的布局、人数、首领的武功路数。画得很详细,不像临时起意,倒像准备了很久。

“陷阱?”铁手问。

“有可能,”无情说,“但也不全是。”

“怎么说?”

“如果他想害叶寻,不必费这么大周章。派七个杀手来,比什么都省事。”无情转动轮椅,面对着窗外的雨,“他给地址,给地图,给证据——他是真想借叶寻的手,除掉温老九。”

“为什么?”

“因为温老九不死,追魂楼的规矩就立不住。”无情的声音很平,“一个杀手组织,如果管不住自己的人,谁还敢跟他们做买卖?”

我把信折好,收入怀中。“我要去。”

“我知道。”诸葛师叔叹了口气,“但你一个人去不行。”

“我陪他去。”顾惜朝说。

“我也去,”铁手站出来,“桐柏山一带我熟,十年前在那里办过案子。”

“三个人够了,”追命说,“再多就招摇了。”

冷血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收回鞘中,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时候走?”

“明日。”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入夜,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我坐在院中,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地图画得很细,连山寨后山的密道都标了出来。如果何三爷说的是真的,温老九就在那里,带着当年盛家庄的赏银,逍遥了十五年。

脚步声响起,百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明天就走?”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玉佩,和上次给我的那枚很像,但上面的花纹不同。这枚刻的是一只鹤。

“这是……”

“你师父今天让人送来的,”她说,“他说,桐柏山有一种毒瘴,寻常人进去会头晕目眩。这枚玉佩能辟毒,让你戴着。”

我接过玉佩,触手生温。“我师父在哪?”

百合摇头。“送玉佩来的人没说,只说让你小心。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温老九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个军师,姓慕,来历不明,但极厉害。让你到了桐柏山,先查这个姓慕的。”

我看着玉佩上的鹤纹,忽然想起一件事。“百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师父还活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百合?”

“叶寻,”她终于开口,“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她转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水。“你师父不让说。他说,你知道了,会分心。”

“分什么心?”

“分报仇的心。”

我怔住。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早些歇着罢。明日还要赶路。”

她走了。我独自坐在院中,把那枚玉佩握在手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铁手骑马走在最前面,我居中,顾惜朝断后。冷血没有来,他说他留在京城盯着追魂楼那七个人。

出了南门,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铁手指着前方说:“桐柏山在淮南道,骑马三天能到。温老九的山寨在鸡公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有多少人?”

“何三爷说一百多号,我估摸着只多不少。”铁手放缓马速,“而且他占山十五年,当地官府拿他没办法,可见根基很深。”

顾惜朝策马跟上来。“那个姓慕的军师,查到了吗?”

铁手摇头。“百合只说姓慕,来历不明。我在淮南办案时,没听过这号人物。”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到了再说。”

我们加快马速,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傍晚,我们在一个小镇落脚。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天下所有的客栈都叫悦来。掌柜的是个胖老头,看见我们三个人三匹马,眼睛亮了。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铁手扔过去一块碎银,“三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眉开眼笑,亲自引我们上楼。

安顿好之后,我们在楼下吃饭。铁手要了一壶酒,顾惜朝不喝,我陪铁手喝了两杯。店里还有其他客人,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独自喝酒,面前的菜几乎没动。柜台边站着两个行商,正在跟掌柜的打听路。

“掌柜的,去桐柏山怎么走?”

我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掌柜的指了路,两个行商谢过,上楼去了。我看向铁手,他微微摇头——那两个行商脚步沉稳,下盘扎实,是练家子。

顾惜朝放下筷子,低声说:“不止那两个。角落里那个老头,也是。”

我看了老头一眼。他低着头喝酒,像是没注意我们,但他的耳朵在动——在听。

“别打草惊蛇,”铁手说,“吃完饭上楼。”

我们各自回房。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安静了很久,直到二更天,才听见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然后灭了。有人在吹灯。

我悄悄起身,摸到窗边。窗外是后院,月光下,三个人影从客栈后门溜出去,朝镇外走去。正是那两个行商和角落里的老头。

我翻窗出去,落地无声。顾惜朝已经等在墙根下,铁手从另一边绕过来。我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三个人出了镇子,在官道边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我们伏在草丛中,听见他们在说话。

“确认了?”是老头的声音。

“确认了,”一个行商说,“六扇门的铁手,自在门的叶寻,还有顾惜朝。”

“三个人?”

“三个人。明日一早就上路,往桐柏山方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回去报信。告诉寨主,人来了,三个。”

“要不要在路上动手?”

“不必,”老头说,“寨主说了,让他们来。鸡公山是咱们的地盘,来了就别想走。”

三个人散了,朝不同方向掠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回到客栈,关上门。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铁手说,“而且准备好了。”

“何三爷的话,看来不假,”顾惜朝说,“温老九确实在鸡公山。但这是陷阱,他在等我们上门。”

我坐在床边,想着那老头说的话——“让他们来,来了就别想走。”温老九知道我要来,他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来。十五年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叶寻?”顾惜朝叫我。

“我在想,”我说,“何三爷送信给我们,温老九的人也在路上盯着我们。这两拨人,好像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铁手皱眉。“你是说,追魂楼和温老九之间有联系?”

“不一定有联系,但一定有默契。”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温老九知道追魂楼在找他,也知道追魂楼会把地址给我们。他不跑,不躲,反而在山上等着——为什么?”

顾惜朝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有底气。”

“什么底气?”

“姓慕的军师,”他说,“百合让你先查这个人。也许,这才是关键。”

铁手点头。“明天到了桐柏山,先不要上山。找个地方住下,摸清情况再说。”

我同意。但我知道,温老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在山上等了十五年,已经等够了。

窗外,月亮钻进了云层,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我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鹤纹在黑暗中看不见,但能摸到——翅膀张开,像是要飞。师父说这枚玉佩能辟毒,但他没说,这枚玉佩是不是也从盛家庄带出来的。

“睡吧,”顾惜朝说,“明天还要赶路。”

我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八个字——梅花四瓣,傅门之后。

傅宗书是傅门之后。傅门是什么?温老九是杀盛家庄的人。傅宗书是出钱的人。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联系?

如果有,那鸡公山上的,就不只是一个逃了十五年的杀手。而是一根线,一根能牵出傅宗书的线。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盛家庄的账,确实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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