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游戏同人小说 > 不离方寸
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同人文  江湖     

无题

不离方寸

元祐三年,八月廿一。

一月之期已到。

甜水巷的清晨,雾很浓。

我坐在顾惜朝的屋中,窗下红梅已谢,枝头挂着残露。茶煮沸了三次,我又倒掉三次。

百合推门进来,放下两笼包子:“一夜没睡?”

“睡不着。”

“他会来的。”她把包子推到我面前,“吃了。不然他来了,看见一个饿死的鬼,还以为甜水巷闹妖。”

我笑了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一个月。三十个日夜。

我每天都会来这间屋子坐一坐,添一壶茶,擦一擦窗台。巷口的卖花婆子已经认得我,每次经过都问:“公子,等的人还没来?”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辰时三刻,雾散了。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我的耳朵。

我放下茶盏,没有起身。

门被推开。

顾惜朝站在门口,一身布衣,头发随意束着,脸色苍白得像大病初愈。但他在笑——不是相府暗卫那种空洞的笑,是甜水巷论道那天的笑。

“包子还有吗?”他问。

我指了指桌上的笼屉。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凉了。”

“你来得太晚。”

他嚼着包子,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埋酒的地方,还找得到吗?”

“树下有新土,你自己挖。”

他放下包子,推门出去。我跟在他身后,看他蹲在梅树下,徒手挖开泥土。

三坛酒。

他抱起一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下一口。酒顺着嘴角流下,他抬手抹去,转身看我。

“你就不问我这一个月怎么过的?”

“你想说就说。”

他沉默片刻,抱着酒坛坐回门槛上。我在他旁边坐下。

“傅宗书下了三重禁制,”他说,声音很平静,“一重锁心脉,一重锁神智,还有一重……锁命。只要他动念,我即刻毙命。”

我握紧酒坛。

“那你怎么来的?”

“我杀了他。”

我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眼中没有幽蓝,只有清明:“不是用武功。是用甜水巷那天的自己。”

“什么意思?”

“这一个月,我每次清醒,就做一件事:在心底反复想那天你说的话。”他看着手中的酒坛,“‘强权之下何来公道,那就自己做个公道的人。’这句话,我想了几百遍。想得多了,那道禁制……就松了。”

“松了?”

“禁制锁的是我的神智,但它锁不住我的念头。”他笑了笑,“傅宗书以为种下母蛊就能完全控制我,但他忘了——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由人控制。”

我怔住。

“所以你就这么走出来了?”

“没那么容易,”他喝了口酒,“昨晚我赌了一把。趁母蛊休眠时,用九幽玄天魔功强行冲开禁制。三道禁制,冲开两道,第三道……”

他撩起袖口,手腕上有一道焦黑的伤痕,深可见骨。

“这是代价?”

“这是解脱的代价。”他放下袖子,“值得。”

我盯着那道伤痕,忽然明白这一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不是简单的“挣脱控制”,而是一场又一场与自己的厮杀。每一次清醒都是一次搏命,每一次搏命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而他撑过来了。

“酒好喝吗?”我问。

“还行,就是埋得不够久。”

“那等你伤好了,再埋几坛。”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人吗?”他问,“相府叛徒,傅宗书必杀之人。跟我走在一起,你会被牵连。”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

“甜水巷那天我就知道,”我打断他,“你说想做好人,我就信你能做好人。至于牵连——我盛家庄一百多条人命都没压死我,还怕什么牵连?”

他愣住。

良久,他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我顾惜朝这辈子,没欠过人情。今天破例,欠你一回。”

“那就好好活着,慢慢还。”

他举起酒坛,我也举起酒坛。

两只酒坛在晨光中轻轻一碰。

巷口传来马蹄声。

铁手翻身下马,看见顾惜朝,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诸葛神侯猜得没错,你果然会来。”

顾惜朝起身,抱拳:“多谢四位名捕暗中照应。”

“别谢我们,”追命从马上跳下来,晃着酒葫芦,“要谢就谢那个在甜水巷等了一个月的人。我们只是负责在城外清理追兵——昨晚丞相府死了十七个暗卫,你动静闹得可不小。”

顾惜朝看了我一眼。

我摊手:“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追命翻个白眼,“你在甜水巷等着,比什么都管用。”

铁手正色道:“顾兄,神侯有请。你若愿意,可暂居神侯府。傅宗书再势大,也不敢明目张胆攻进来。”

顾惜朝沉默片刻,看向我。

“你怎么想?”他问。

“我等你喝第二坛酒,”我说,“在哪里喝都一样。”

他点点头,转身对铁手抱拳:“那就叨扰了。”

神侯府,竹林。

无情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们并肩走来,嘴角微微扬起。

“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我说。

“不是等到了,”顾惜朝忽然开口,“是回来了。”

无情看他片刻,点了点头:“好,回来了就好。”

百合端来茶点,放在竹案上。追命已经抱着酒葫芦开始喝,铁手在和冷血低声说着什么。

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顾惜朝和无情说话,看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看他眼睛里不再有幽蓝的暗流。

一个月前,我在这片竹林里对无情说,我要去救一个人。

一个月后,那个人坐在我旁边,喝着茶,聊着天,像从未离开过。

“想什么呢?”顾惜朝问。

“想下一坛酒埋在哪里。”

他笑了:“埋远一点,别让追命找到。”

追命耳朵尖,立刻嚷起来:“顾兄你这就见外了!酒不就是给人喝的吗!”

“给人喝,不是给酒鬼喝。”

众人笑起来。

我也笑。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风从远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想起甜水巷那个黄昏,想起他说“强权之下何来公道”,想起我自己说“那就自己做个公道的人”。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句话会变成一根绳子,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拴在一起。

现在我知道了。

入夜。

我独自坐在屋中,桌上摆着那封信——一个月前他派人送来的,“一月为期,若我仍是我,必赴酒约”。

门被敲响。

“进来。”

顾惜朝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坛酒。

“睡不着?”他问。

“你不也没睡。”

他笑了笑,把酒坛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

“有件事想问你。”

“问。”

“那天在后殿,”他看着烛火,“你为什么说‘我在神侯府等你’?你怎么知道我能出来?”

我看着烛火,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等。哪怕你出不来,哪怕你死在那一刻——至少你死之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等着你。”

他沉默。

烛火爆了个灯花,照亮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我娘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就在旁边。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惜朝,娘走了,没人等你了。”

我一怔。

“那年我七岁,”他低头看着酒坛,“从那以后,我杀人、逃亡、练魔功、入相府……从来没人等我。我也从不等人。”

他抬头看我。

“你是第一个。”

我举起酒坛。

“那就慢慢习惯,”我说,“等人和被等,都是会习惯的。”

他愣了一愣,随即笑了。

两只酒坛轻轻一碰。

窗外,月正中天。竹影摇曳,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泼墨的画。

上一章 江湖 不离方寸最新章节 下一章 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