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侯府内,烛火摇曳。
“三日后傅宗书寿宴,”诸葛师叔展开地图,“顾惜朝必然出席。”
我盯着图上标注的红点,手心渗出细汗。
无情转动轮椅,声音平静如水:“你要想清楚。此去不是办案,是救人。而那人……未必愿意被救。”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冷血忽然开口,靠在窗边,剑抱在胸前,“你知道他练过九幽玄天魔功?知道那门功夫会侵蚀心智,越陷越深?”
我沉默。
“他救过我。”我说。
“那是他清醒时做的事,”冷血的目光像他的剑一样冷,“现在他清醒的时候还有多少,你敢赌?”
我不敢赌。但我必须去。
铁手拍了拍我肩膀:“我们陪你。”
追命晃着酒葫芦笑:“四大名捕给一个书生压阵,说出去够他吹一辈子了。”
丞相府张灯结彩,贺客如云。我随诸葛师叔步入正门,自在门弟子的身份让我免于盘查。厅内觥筹交错,傅宗书坐于主位,含笑应付各方来客。
顾惜朝不在。
“他在后殿,”百合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扮作侍女,提前混入,“独自一人,已有两个时辰。”
我穿过回廊,避开巡逻卫兵,潜入后殿。
殿内无灯,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顾惜朝坐在黑暗中,一身墨蓝长袍,面前摆着茶具。茶已凉透。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等一位老友。
我在他身后三尺停步:“你知道我会来?”
“那封信,是我让人送的。”他缓缓转身,看着我,“‘不想你死的人’——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
我怔住。
他眼中有一丝清明,但清明之下,是翻涌的暗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声音很轻,“每次清醒,我都会做一件事:留下线索,让你找到我。”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在笑——很淡的笑,像甜水巷那天一样。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那一刻,我忘了什么蛊,什么任务,什么四大名捕。我只看见一个被困在自己躯壳里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一缕光。
“好,”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这一面见完了。现在,跟我走。”
他摇头:“走不了。”
“我有办法。”
“你没有。”他抬手,掌心浮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这东西与我心脉相连,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傅宗书只需动一动念,我就会……”
他顿住,手掌握拳,纹路隐去。
“你走罢。”他说,“趁我还清醒。”
“我不走。”
“你——”
“甜水巷那天,”我打断他,“你说,强权之下,何来公道。我问你,那怎么办。你说,那就自己做个公道的人。”
我看着他:“那个人,是你。不是相府暗卫,不是怪物,是你。”
他愣住。
窗外传来喧哗声——寿宴正酣,无人注意后殿。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在神侯府等你,”我起身,“埋了三坛酒,等你来喝。”
“你……”
“别死。”
我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身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好。”
密道出口,铁手和追命正在等我。
“人呢?”追命问。
“没带出来。”
“那你进去干什么,喝茶?”
“喝茶,”我说,“顺便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铁手看了我片刻,点点头:“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顾惜朝,”铁手说,“一个能写出‘强权之下何来公道’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认输。”
我们趁着夜色离开丞相府。身后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依旧。
无人知道后殿里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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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甜水巷。
我独自坐在顾惜朝的屋中,窗下红梅依旧。桌上茶尚温,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我给他留了字条:
“梅树之下,埋酒三坛。等你来喝。——甜水巷论道之人”
落款没有名字。他知道是我。
百合推门进来,递给我一封信:“方才有人送到神侯府的,给你的。”
我拆开,只有一行字:
“一月为期。若我仍是我,必赴酒约。——顾惜朝”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窗外,东方既白。
我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一个月。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