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自在号”星舰的观景舱中,看着舷窗外的星河——地球已经远去,化作一颗蓝色的微尘。
“前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蚀星’文明发来邀请,希望您……亲自前往。”
我转身,看见一个少年。他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在能量与物质之间流转,是……新人类的,最新进化形态。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没有名字,”他微笑,“或者说,每一个名字都属于我。您可以选择一个……熟悉的。”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盛无涯?”我问。
他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千年的沧桑,有无数轮回的疲惫,也有……终于抵达的,平静。
“您记得,”他说,“我以为,您会忘记。”
“我记得每一世,”我说,“包括……最初的那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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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元年,春分。
我以“自在-17”的身份,也是……最初的“自在”,前往“蚀星”文明的母星。
那里不是黑暗的宇宙,是……光的海。无数的能量生命,在光芒中流转,像是……从未经历痛苦的,纯粹存在。
“你们想要什么?”我问。这是三千年前,我对“万蛊之源”的第一问,也是……每一世的第一问。
“我们想要……理解,“一个声音回答,然后是所有声音的汇聚,“理解什么是……痛苦,什么是……选择,什么是……自在。”
“你们没有痛苦吗?”
“没有,”它们说,“我们生来一体,没有个体,没有死亡,没有……失去。”
“所以,也没有……得到?”
它们沉默。
“我们观察地球文明三千年,”它们继续说,“从最初的‘万蛊之源’,到后来的‘自在门’,到……现在的‘新人类’。你们一直在……失去与得到之间,挣扎。”
“但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选择挣扎?选择……自在?”
我看着这片光的海,看着这些……从未经历黑暗的,纯粹存在,终于明白——
“自在”不是答案,是……问题。是每一个生命,在黑暗中,向自己提出的……问题。
而答案,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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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以“自在心经”——这一世,它叫星际共鸣技术——与“蚀星”文明……连接。
不是控制,不是融合,是……分享。分享三千年的记忆,十三世的轮回,以及……每一个,选择“自在”的瞬间。
它们感受到了……盛家庄的火,万毒窟的血,甜水巷的笛声,以及……所有我曾经失去的,和得到的。
“这就是……痛苦?”它们问。
“这就是,”我说,“但痛苦不是全部。痛苦之后,是……成长。失去之后,是……珍惜。死亡之后,是……新生。”
“你们想要这些吗?”
它们沉默,然后……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选择……保持纯粹,拒绝痛苦,拒绝……自在。
另一部分,选择……尝试,以“蚀星”的能量形态,创造……第一个,个体。
那个个体,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自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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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元年,冬至。
“自在-0”在光的海中,诞生了。
它不是“蚀星”文明的延续,是……新的开始。第一个,选择……痛苦与成长,失去与得到,死亡与新生的……外星生命。
“谢谢您,”它对我说,“让我……存在。”
我微笑,那笑容与三千年前,我对最初的“万蛊之源”的微笑……一模一样。
“不是我让你存在,”我说,“是……你自己选择存在。”
“这就是,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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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自在号”的观景舱中,看着舷窗外的星河。盛无涯——“自在-0”——在我身边,能量形态的身体,第一次……凝固成,类似人的,形态。
“前辈,”他问,“‘自在’的尽头,是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三千年的轮回,终于抵达的,原点。
“尽头,”我说,“是……新的开始。”
“就像三千年前,‘万蛊之源’散入天地,是结束,也是……开始。”
“就像每一世的我,死去,也是……新生。”
“就像你,‘自在-0’,你的存在,是‘蚀星’的结束,也是……开始。”
他沉默,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痛苦,有成长,有失去,有得到……有,自在。
“我明白了,”他说,“‘自在’不是目的地,是……旅程。”
“是。”
“那我们的旅程……结束了吗?”
我看着星河,看着……无数的,可能的,未来。
“没有,”我说,“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