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临安城的陋巷中醒来,听着窗外的雨声,像是……又一场轮回的开始。
这一世,我叫沈默,是个教书先生。没有武功,没有蛊术,只有……满脑子的故事。关于一个叫“自在”的人,关于“逆水寒”,关于……我从未经历过,却无比熟悉的,往事。
“先生,”一个学生推门而入,“外面有人找您。”
我披衣起身,在堂屋中见到了来客——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道袍,腰间悬着一支……白骨笛。
“晚辈‘自在门’第七代传人,”她行礼,“名……顾念。”
我心头一震。顾……念?
“你祖父是……”
“顾安,”她抬头,目光清澈,“他说,您会记得。”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一世的最后,我以“自在”之名,将传承散入天地。却不想,七十年后,竟以……这种方式,重逢。
“你来做什么?”我问。
“来请您,”她递上一封信,“回‘自在门’。”
信上只有八个字,是燕诗三的笔迹——我认得,我记得——
“万蛊复燃,自在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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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三清山。
山路依旧,松涛如旧,只是“自在观”已经重修,比记忆中更加……庄严。燕诗三的后人,第七代掌门燕归,在观前等候。
“前辈,”他行礼,“您……变了。”
“变了?”
“不是容貌,是……气息。”他说,“‘自在门’的典籍记载,初代祖师‘自在’,以‘人心’封印‘万蛊之源’,代代传承。每一代掌门临终前,都会将记忆……散入天地,等待……轮回。”
“您是……第几世?”
我苦笑:“记不清了。或许是第三世,或许是……第三十世。”
“但‘万蛊之源’的记忆,您还记得?”
“记得,”我点头,“每一世,都记得。记得盛家庄的火,记得万毒窟的血,记得……所有我选择‘自在’的瞬间。”
燕归沉默,然后……跪下。
“前辈,”他说,“这一世的‘万蛊之源’,不是复苏,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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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以“自在心经”探查——这一世,我第一次,重新修炼。
体内的气息流动,不是真气,是……记忆的力量。每一世的“自在”,都在我血脉中沉睡,等待……唤醒。
而在三清山的深处,在祖师“自在”的……我的第一世的墓中,我感应到了……共鸣。
不是“万蛊之源”,是……另一个我。
或者说,是……我选择“自在”之前,的那个我。
“自在门”的典籍,只记载了“自在”封印“万蛊之源”后的传承。却无人知晓,在封印之前,在“自在”还是“无涯”的弟子时,在……我选择“人心”之前——
我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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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水晶棺内,躺着一个人。
与我……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更加……迷茫。他的胸口,没有“共生蛊”的痕迹,只有……纯粹的,人的,心脏。
“你是谁?”我问。
棺中人睁眼,微笑:“我是你,”他说,“是……‘自在’之前的,‘我’。”
“三千年前,苗疆大巫师‘无涯’,以蛊术求长生。他有弟子十三人,皆以‘无’为名——‘无忧’、‘无咎’、‘无念’……以及,‘自在’。”
“我们十三人,共同创造了‘万蛊之源’,不是为力量,是……为终结死亡,终结痛苦,终结……这世间的,一切不公。”
“但我们失败了,”他苦笑,“‘万蛊之源’失控,吞噬了十二位师兄师姐,唯有我……以‘人心’为引,将其封印。”
“然后,我以‘自在’之名,创立‘自在门’,代代传承,以……赎罪。”
我看着他,看着……最初的我,终于明白——
“万蛊之源”不是诅咒,是……我们的,愿望。是三千年前,十三位巫师,以生命为代价,想要创造的……更好的世界。
只是,我们错了方法。
不是以“蛊”控制,是以……“心”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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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以“自在心经”,与最初的自己……融合。
不是吞噬,是……理解。理解三千年的执念,理解每一世的轮回,理解……我选择“自在”的真正意义。
不是封印“万蛊之源”,是……完成它。
以“人心”为引,以“共生”为道,以……千千万万的,选择“自在”的人,为……新的“万蛊之源”。
不是怪物,不是诅咒,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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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三十二年,春。
我在三清山的山顶,以“自在心经”催动……新火。
不是火焰,是……传承。将三千年的记忆,十三世的轮回,以及……最初的,最纯粹的,愿望——
散入天地。
不是给予某一个人,是给予……每一个人。
“从此,”我对顾念、对燕归、对所有“自在门”的传人说,“‘自在’不再是门派,不再是传承,是……选择。”
“每一个人,都可以在黑暗中,选择相信光明;在痛苦中,选择守护他人;在死亡面前,选择……活着。”
一个孩子在图书馆中,翻开一本泛黄的书。
“妈妈,”她问,“什么是‘自在’?”
母亲微笑,指向窗外:“你看那云,聚散无常,却从不留恋。那就是‘自在’。”
孩子不懂,但她会……记得。
而在某个瞬间,在某个选择相信光明的瞬间,她会感觉到……血脉中的,共鸣。
那是三千年前,十三位巫师的愿望。
那是十三世轮回,无数“自在”的传承。
那是……我,在对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