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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窟

不离方寸

三个月后,苗疆。

瘴气弥漫的丛林中,我挥剑斩断一条从树上垂下的毒蛇,看着它断成两截,落入腐叶堆积的地面。

“第十七条。”身后的顾惜朝报数,声音平静。

我收起剑,抹去额头的汗水:“你记得倒清楚。”

“做暗卫时养成的习惯,”他走上来,用树枝拨开前方的灌木,“记数、记路、记所有可能致命的东西。在丞相府,忘记这些的人会死得很快。”

我沉默。三个月来,顾惜朝很少提及过去,但每次提及,都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残酷,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前面就是黑水寨,”他指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万毒窟的外围据点。要进入真正的万毒窟,需要寨中巫女的引荐。”

“巫女?”

“每代寨主之女,自幼修习蛊术,”顾惜朝解释,“她们是万毒窟的守门人,也是……”他顿了顿,“也是十三元凶中‘蛊母’的候选人。”

我心头一凛。十三元凶之一的“蛊母”,正是钟意的师父,也是“蚀心蛊”的真正创造者。钟意不过是她的弃徒,却已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若她亲自出手……

“怕了?”顾惜朝看我。

“怕,”我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你果然还是这样。”

“哪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说,“在甜水巷时我就发现,你这人……很傻。”

“傻?”

“傻得让人想相信,”他移开目光,看向黑水寨的方向,“相信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好人。”

我没有回答。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我渐渐了解顾惜朝——他的冷漠是壳,壳下藏着比常人更炽热的情感。只是那情感被压抑太久,已经不会正常表达了。

“走吧,”我说,“去会会这位巫女。

黑水寨比我想象的更加诡异。

村寨建在沼泽中央,以竹木为桩,房屋悬于水面之上。村民个个面色青黑,眼神麻木,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已经被瘴气侵蚀了神智。

“他们中了‘滞魂蛊’,”顾惜朝低声道,“一种慢性蛊毒,让人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行尸走肉。万毒窟用这种方法控制外围据点,确保无人泄密。”

“有解吗?”

“有,但解药在万毒窟深处,”他说,“而且……”他指了指村口,“我们被发现了。”

一个少女从雾气中走出。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五彩斑斓的苗服,银饰叮当,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那铃铛没有声音,仔细看去,竟是用人骨雕成。

“外来者,”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黑水寨不欢迎中原人。除非……”她看向我,眼中闪过异色,“你体内有‘噬心蛊’的气息。你是钟意的容器?”

“钟意已死,”我说,“我体内的,是子母蛊融合后的新蛊。”

少女瞳孔骤缩:“不可能!子母蛊相融,宿主必死无疑!除非……”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除非有‘金蚕王’!你把金蚕王怎么了?”

“炼化了,”我平静地说,“与蛊虫一起。”

少女松开手,后退一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疯子……金蚕王是万毒窟的圣物,百年才得一只,你竟然……”

“我们需要见蛊母,”顾惜朝插话,“他体内的蛊虫一年后苏醒,唯有蛊母能解。”

“蛊母?”少女怪笑起来,笑声在沼泽上回荡,惊起无数飞鸟,“蛊母三十年前就已闭关,不见外人。而且……”她收敛笑容,眼神冰冷,“她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中原人。钟意当年背叛师门,偷走‘蚀心蛊’的秘方,害得万毒窟被中原武林围剿,死了三百弟子。你们觉得,她会救一个中原人?”

我心头一沉。原来钟意与万毒窟还有这段恩怨。难怪他能在江湖上逍遥多年,却从不回苗疆——这里是他的死地。

“但你会帮我们,”顾惜朝忽然说。

少女挑眉:“凭什么?”

“因为你脚踝上的铃铛,”顾惜朝指了指,“那是人骨所制,而且……是孩童的骨头。万毒窟的规矩,只有‘蛊母’的直系血脉,才能佩戴人骨铃。你是蛊母的女儿,也是下一任蛊母的候选人。但你不想接任,对吗?”

少女脸色变了。

“你厌恶蛊术,厌恶用活人养蛊,厌恶这个吃人的村寨,”顾惜朝步步紧逼,“所以你故意放我们进来,想借我们的手,打破这一切。”

“你……”少女咬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是棋子,”顾惜朝的声音很轻,“我理解那种想挣脱却无力挣脱的感觉。但你要明白,机会不会从天而降,必须自己抓住。”

少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叫阿萝。我可以带你们进万毒窟,但有一个条件。”

“说。”

“帮我杀了现任蛊母,”阿萝的眼中燃烧着仇恨,“她杀了我母亲,用她的骨头做了这串铃铛。我要她……血债血偿。”

我与顾惜朝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

“成交。”

万毒窟真正的入口,在黑水寨地下。

阿萝带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药香混合的诡异气味。墙壁上嵌着无数陶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一只蛊虫,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

“这是‘万蛊道’,”阿萝解释,“每一只蛊虫都是一道关卡,触碰者必死。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她脚踝上的铃铛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清脆的叮当,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召唤。陶罐中的蛊虫听到这声音,纷纷安静下来,缩回罐底。

“人骨铃不仅能控蛊,还能安抚蛊虫,”阿萝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巨大的蜈蚣图案,与钟意胸口的纹身一模一样。阿萝将手掌按在蜈蚣头部,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我看见了万毒窟的真容。

溶洞中央是一座血池,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人血还是蛊虫的分泌物。血池周围是无数石台,每个石台上都躺着一个人,有的已经干瘪成尸,有的还在抽搐呻吟。

“他们在养蛊,”我咬牙,“用活人养蛊。”

“这是万毒窟的根基,”阿萝的声音没有波动,“蛊母相信,唯有以人血喂养,蛊虫才能通灵。钟意当年就是不满这种残忍,才偷走秘方,想用药物替代人血……但他失败了,‘蚀心蛊’必须用人心喂养,这是无法改变的本质。”

我握紧拳头。原来钟意也曾想改变,只是最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蛊母在血池底部的密室,”阿萝说,“她每月十五会出来巡视,今日正是十五。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布置。”

“布置什么?”

阿萝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引魂香’,能暂时压制蛊虫的活性。你们把它洒在血池周围,蛊母出现时,蛊虫会陷入沉睡,她的功力将大打折扣。”

“然后呢?”顾惜朝问。

“然后……”阿萝看向我,“然后是你的事。你体内有融合后的新蛊虫,对蛊母而言,你是最好的容器,也是最大的威胁。她会想吞噬你,而你要做的,是在她吞噬你的瞬间,反噬她。”

“怎么反噬?”

“用你的心,”阿萝指了指我的胸口,“新蛊虫已经与你的心脉相连,当你主动敞开心扉,蛊虫会认为这是宿主自愿献祭,力量会暴增十倍。但代价是……”

“我会死。”

“不一定,”阿萝摇头,“若你意志够强,能在蛊虫吞噬蛊母的瞬间,重新掌控它,你就能活下来,并且……成为新的蛊母。”

我愣住。新的蛊母?

“万毒窟的规则,强者为尊,”阿萝解释,“谁能掌控最强的蛊虫,谁就是蛊母。你若成功,不仅能解自身蛊毒,还能掌控整个万毒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摧毁蛊母后,让蛊虫随她一起死去,但那样……”

“那样万毒窟会大乱,无数蛊虫失控,苗疆将成死地,”顾惜朝接口,“而且,你体内的蛊虫已经与心脉相连,蛊母死,你也活不成。”

我苦笑。原来无论怎么选,都是生死之局。

“没有其他办法?”

“有,”阿萝说,“在蛊母吞噬你的瞬间,让外人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但那个人会被蛊虫反噬,必死无疑。”

我看向顾惜朝。他也看着我,眼神平静,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我说,“我不会让你死。”

“我没有说要替你死,”顾惜朝淡淡道,“但若有必要,我会这么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我这双手,已经染了太多血,若能换你活着,算是一点点补偿。”

“顾惜朝……”

“时间到了,”阿萝忽然说,看向血池,“她来了。”

血池开始翻滚,一个身影从池底缓缓升起。她穿着血红的长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少女般娇嫩,像是岁月在她身上停滞了。

“阿萝,”蛊母开口,声音沙哑,“你带了客人?”

“是,母亲,”阿萝躬身,“他们来自中原,体内有您想要的蛊虫。”

蛊母的目光投向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颤抖,在兴奋,在……臣服。这是血脉层面的压制,是创造者与被创造者之间的天然鸿沟。

“完美的容器,”蛊母微笑,那笑容甜美如少女,却让人毛骨悚然,“钟意那个废物,竟然养出了这么完美的容器。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心。”

她向我招手,动作轻柔,像是母亲在呼唤孩子。

我迈出一步,又一步。顾惜朝想拉住我,被我轻轻挣开。

“相信我,”我低声说,然后走向血池。

血池的水,比我想象的更加冰冷。

蛊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欢呼,在渴望回归母体,像是流浪多年的孩子终于见到母亲。

“十三年了,”蛊母轻叹,“钟意偷走‘蚀心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完美的容器。没想到,他不仅养出了容器,还让你与母蛊融合……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是半个蛊母,”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只要我再吞噬你,就能突破瓶颈,成为真正的‘万蛊之祖’,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我。血池的水开始沸腾,无数蛊虫从池底涌出,向我们汇聚。

“不要害怕,”蛊母在我耳边低语,“很快,你就会与我融为一体,这是无上的荣耀……”

就是现在!

我猛地推开她,同时洒出袖中的“引魂香”。阿萝没有骗我,香气弥漫的瞬间,周围的蛊虫纷纷僵住,沉入池底。

蛊母脸色一变:“你……”

“我不是来献祭的,”我说,“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

我撕开衣襟,露出心口,主动催动体内的蛊虫。那只沉睡多日的新蛊虫,在主人的召唤下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蛊母瞳孔骤缩:“你疯了!主动献祭会让蛊虫狂暴,你会被瞬间吸干!”

“那就来试试,”我向她伸出手,“看看是谁吞噬谁!”

两只蛊虫的力量在空中碰撞,血池的水被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我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痛苦,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也感觉到……自由。

蛊母在尖叫,在挣扎。她的力量确实强大,但“引魂香”削弱了她与万蛊的联系,而我体内的蛊虫,是子母蛊融合后的异数,是连她都无法预测的存在。

“不可能……”她的面容开始衰老,从少女变成老妇,“我养了三百年的蛊……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中原小子……”

“因为你把蛊虫当工具,”我咬牙,忍住剧痛,“而我……把它们当生命。”

这是钟意教我的,在万安寺的那一夜。蛊虫有灵,以心换心,方能真正掌控。

蛊母的身体开始干瘪,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囊。她的尖叫渐渐微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原来如此……钟意那个叛徒……竟然真的找到了正道……”

她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血池。

我跪倒在池水中,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膨胀,在蜕变,在……新生。阿萝说的没错,若我无法掌控它,我将成为新的蛊母,或者,被蛊虫吞噬。

“自在!”顾惜朝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我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意识在沉沦,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成为另一个蛊母,或者,死在这里?

不,我不甘心。

我想起师父送我下山时的背影,想起无情在竹林中说的“活着就好”,想起铁手、追命、冷血在丞相府的浴血奋战,想起顾惜朝那日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要回三清山,告诉师父我找到了正道;

我要和无情再下一盘棋,在神侯府的竹林中;

我要看顾惜朝重新吹奏《广陵散》,不再是用蛊控人,而是真正的音律;

我要……活下去。

意识深处,我抱住了那只狂暴的蛊虫。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接纳。

“我知道你饿了,”我在心中对它说,“我知道你害怕。但没关系,从今以后,我养你。不是用人心,用我自己的血,我的心意。我们共生,好不好?”

蛊虫僵住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它开始收缩,变得温顺,最后化作一枚晶莹的珠子,悬浮在我的心脏旁边。不是消失,而是……融合。

我睁开眼睛,看见血池的水已经清澈,周围的石台上,那些养蛊的人纷纷苏醒,茫然四顾。

“成功了?”阿萝的声音在颤抖。

我爬上岸,浑身湿透,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体内的蛊毒……解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转化,成为一种新的力量,与我共生。

“结束了,”我说,“万毒窟……需要新的规矩。”

我看向顾惜朝,他站在晨光中(不知何时,溶洞顶部裂开,阳光倾泻而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释然。

“你做到了,”他说。

“我们做到了,”我纠正他,“没有你的‘引魂香’,没有你的劝说,我走不到这里。”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想吹笛子。”

“在这里?”

“在这里,”他取下腰间的碧玉笛,“为死去的人,为……新生的人。”

笛声响起。

不再是《控蛊曲》,不再是《红梅引》,而是那日甜水巷的《广陵散》。清越,激昂,像是雏鸟破壳,像是春冰初融,像是……希望。

阿萝听着听着,忽然跪下,泪如雨下。石台上的人们听着听着,纷纷伏地,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赎罪。

我站在阳光中,握紧顾惜朝的手。

万毒窟的篇章,结束了。

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回中原,回汴京,回神侯府。

那里有十三元凶的剩余十一人,有傅宗书的复仇,有整个江湖的风雨飘摇。

但没关系。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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