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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

不离方寸

卯时的神侯府,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我穿过回廊,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檐下的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中,我看见书房的灯已经亮了。

无情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檀木案,案上陈列着十七件器物。有的形如柳叶,有的状若莲花,有的不过是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来得正好。”他没有抬头,手指轻点案上器物,“认得这些吗?”

我走近细看:“暗器?”

“‘明器’。”无情纠正道,“暗器藏于暗处,明器发於无形。六扇门查案,常遇穷凶极恶之徒,近身搏杀非我所长,故以此弥补。”

他取起一枚柳叶状的刀片,双指一弹。我眼前一花,三丈外悬挂的铜铃竟无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好快……”我脱口而出。

“不止快,”无情转动轮椅,面向我,“更要准、要隐、要出其不意。你身中蛊毒,不可久战,明器是最适合你的武学。”

他让我坐下,从最基本的握法教起。柳叶刀要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轻抖而非用力;牛毛针需以真气催发,讲究的是“意到针至”;还有那莲花状的器物,名为“千机莲”,一经触发可射出三十六枚细针,覆盖方圆十丈。

“你根基不差,”无情看着我练习,“自在门的‘自在心经’讲究随心所欲,与明器的理念相通。但……”

他忽然停顿。

我手中的柳叶刀失了准头,钉入梁柱半寸。

“但你的真气运转有滞涩,”无情说,“是蛊毒侵蚀经脉所致。长此以往,你的功力会越来越弱。”

我心头一沉。这具身体,竟连习武都要与时间赛跑。

“所以,”无情从案下取出一只玉盒,“这个给你。”

玉盒开启,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血菩提’,”他说,“以百年血参为主料,能暂时压制蛊毒活性,延缓经脉侵蚀。每月一枚,可保你一年之内功力不退。”

“这太珍贵了……”

“是师父留给你的,”无情打断我,“他料到你会走这条路,提前三年开始搜集药材。”

我握紧玉盒,想起师父送我下山时的背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老人,原来早已为我铺好了路。

“服下,”无情说,“今日教你‘天罡北斗阵’的步法。”

三日后的黄昏,我在神侯府的演武场遇见了铁手。

他正徒手劈开一块生铁,掌缘与铁块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双手古铜色,筋骨分明,仿佛精铁铸成,却又透着温润的光泽。

“小师弟?”他看见我,咧嘴一笑,“崖余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来,过两招!”

我连忙摆手:“铁手师兄,我……”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拍来。掌风浑厚,如泰山压顶,我仓促间使出无情教的“天罡步”,身形诡异地滑出三尺,堪堪避过。

“好步法!”铁手眼睛一亮,“再来!”

他变招极快,双掌连环,每一掌都带起呼啸风声。我不敢硬接,只能以步法周旋,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十招过后,铁手忽然收掌,哈哈大笑:“不错!能在我的‘铁掌’下走十招,你已经胜过六扇门大半捕快了。”

我气喘吁吁,胸口隐隐作痛——蛊毒被真气激得有些躁动。

“师兄承让,”我苦笑,“若真动手,我接不住三招。”

“三招就够了,”铁手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六扇门查案,不是江湖比武,讲究的是制敌先机、一击必中。你的步法够快,明器够准,剩下的……”

他压低声音:“是眼力。看出对手的破绽,比苦练十年功夫都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看看这个。”

画上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细长,左眉有一颗黑痣。

“钟意?”我瞳孔骤缩。

“十三元凶之一,‘毒蛊师’钟意的易容画像,”铁手神色凝重,“三日前,有人在汴京西郊的‘万安寺’见过他。”

我心头剧震。钟意,给我下蛊的人,竟就在汴京?

“为何不动手抓他?”

“抓?”铁手摇头,“钟意擅长蛊毒,万安寺又是佛门净地,贸然动手,恐伤及无辜。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怀疑,他在等一个人。”

“谁?”

“你。”

我愣住。

“蚀心蛊有感应,”铁手解释,“母蛊与子蛊之间,能在十里之内相互感应。你体内的蛊虫近日活跃,说明母蛊就在附近。钟意……是冲着你来的。”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原来我不仅是猎物,还是诱饵。

“师父和师兄们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墙头传来,“用你引出钟意,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擒获。”

我抬头,看见一个落拓的中年男子坐在墙头,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清醒得可怕。

追命。

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以轻功和追踪术闻名天下。

“三师兄,”我行礼。

“别叫得这么生分,”追命灌了口酒,跳下来,“叫我追命就行。小师弟,你这身板太显眼,钟意一眼就能认出你。得改改。”

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忽然出手如电,在我脸上抹了几把。我顿觉面部肌肉僵硬,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易容膏,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追命得意道,“现在就算无情来了,也认不出你。”

我摸了摸脸,触感陌生:“这是……”

“你的新身份,”追命取出一张路引,“江州来的药材商,李自在。明日去万安寺进香,住西厢房。钟意若真在等你,必会现身。”

“然后呢?”

“然后?”追命和铁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然后就是我们的活儿了。你只管引他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握紧路引,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惜朝……他知不知道这个计划?”

追命挑眉:“甜水巷的那个书生?他算哪根葱?”

“无情师兄说,他是傅宗书的暗桩。”

“傅宗书……”铁手皱眉,“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若顾惜朝真是他的人,那这事就复杂了。”

追命收起酒葫芦,难得正经:“小师弟,你离那书生远点。傅宗书与十三元凶有没有勾结,尚无证据,但宁可信其有。明日行动,你独自前往,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我点头,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顾惜朝……他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那日甜水巷的相遇,他眼中的真诚,那句“强权之下,何来公道”,难道都是伪装?

如果是,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

万安寺坐落在汴京西郊的翠微山上,香火鼎盛,西郊的翠微山上,香火鼎盛,游人如织。

我穿着青布长衫,戴着易容后的面容,随着人流步入寺门。追命给的易容膏果然精妙,镜中的我面容平庸,肤色蜡黄,与原本的样貌判若两人。

西厢房在寺院最深处,紧邻一片竹林。我按照计划入住,将“自在剑”藏在床底,只带了一包柳叶刀防身。

夜幕降临,寺中钟声悠远,香火气混合着夜风的凉意,让人心神宁静。

我在房中打坐,运转“自在心经”,试图感应体内的蛊虫。无情说,母蛊与子蛊之间有感应,若钟意真的在附近,我应当有所察觉。

一更天,毫无动静。

二更天,依然平静。

三更天,我忽觉心脏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只沉睡的蛊虫……醒了。

它在躁动,在兴奋,在……呼唤。

我猛地睁眼,看向窗外。竹林深处,有一点幽光在闪烁,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信号。

“来了……”我低声道,手已摸向腰间的柳叶刀。

按照计划,我应当发出信号——点燃窗边的红烛,铁手和追命就会从埋伏处杀出。但此刻,我犹豫了。

那幽光在移动,向寺院后山飘去。若我现在发信号,钟意必然警觉逃脱;若我独自跟去……

蛊虫在心脏里蠕动,带来一阵剧痛。我咬紧牙关,做出了决定。

追上去。

不是鲁莽,而是我必须亲眼看见钟意。这个在我体内种下蛊毒、折磨我十三年的人,我要记住他的脸,记住他死前的表情。

我跃出窗外,身形如鬼魅,借着无情教的“天罡步”在竹林中穿行。那幽光始终在前方十丈处,不紧不慢,像是在引我深入。

后山有一座荒废的塔林,是万安寺历代高僧的埋骨之所。月光下,残碑断碣,影影绰绰,宛如无数幽灵伫立。

幽光停在塔林中央,化作一个佝偻的身影。

“来了?”那声音沙哑如磨砂,“比我想象的慢。”

我停在三丈外,柳叶刀已扣在指间:“钟意?”

身影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的面容——清癯,细长眼,左眉黑痣。与画像一模一样。

“十三年了,”他打量我,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蚀心蛊’养得不错,你的气血比我想象的还要充沛。”

“解药。”我冷声道。

“解药?”钟意怪笑起来,“‘蚀心蛊’没有解药,只有……传承。再过一年,你就会成为我的‘蛊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唯我是从。那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造化!”

“我宁可死。”

“死?”钟意摇头,“你死不了。蛊虫会护住你的心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蚀心蛊’的妙处——”

他忽然抬手,一道黑影向我射来。我侧身避过,那黑影钉入身后的石碑,竟是一条通体碧绿的蜈蚣,尾指粗细,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试试这个,”钟意又抬手,十余条毒虫从袖中飞出,“‘碧磷蜈蚣’,中者全身麻痹,任我摆布。”

我身形急退,柳叶刀连发,将毒虫斩落大半。可有一条漏网之鱼,擦过我的左臂,顿时一阵麻痒传来。

“不好……”我暗道,连忙点住左臂穴道,阻止毒性蔓延。

钟意步步逼近:“你的步法不错,是盛崖余教的?那残废倒是有些本事,可惜……”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

塔林深处,一道剑光如惊鸿掠影,直取他后心。钟意仓促间掷出一把毒砂,身形暴退,却仍被剑气划破肩头。

“谁?!”

月光下,走出一个白衣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尚在滴血。那剑极细极薄,像是某种动物的脊骨打磨而成。

冷血。

四大名捕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出手最狠的一个。

“六扇门办案,”冷血的声音没有温度,“钟意,束手就擒。”

钟意捂着肩头,眼中闪过狠色:“原来有埋伏……小子,你以为凭你就能抓住我?”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纹着一只巨大的蜈蚣,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肤而出。

“‘万蛊噬心’!”钟意厉喝,那纹身竟真的动了起来,无数细小的蛊虫从他毛孔中涌出,化作一片黑云,向冷血罩去。

冷血剑光连闪,斩落大片蛊虫,可虫云太过密集,渐渐将他包围。我看得心急,不顾左臂麻痹,强提真气冲了上去。

“师兄,我来助你!”

“别过来!”冷血急喝,“这些蛊虫会循着真气找人!”

为时已晚。我冲得太急,真气外泄,虫云顿时分出一股向我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我体内那只蛊虫忽然剧烈躁动,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扑向我的虫云像是遇见了天敌,纷纷退避,不敢近身三尺。钟意脸色大变:“怎么可能?‘蚀心蛊’……你竟然能控制‘蚀心蛊’?”

我也愣住。控制?我只是感觉到那只蛊虫在愤怒,在……吞噬。它渴望那些飞来的蛊虫,像是饥饿的野兽遇见了猎物。

“原来如此,”钟意眼中闪过贪婪,“‘蚀心蛊’在子蛊阶段就觉醒了噬主特性……你是完美的容器,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他不再攻击,而是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尖锐的笛声响起,我体内的蛊虫顿时疯狂躁动,像是要破胸而出。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冷血想冲过来救援,却被虫云缠住,脱身不得。

“跟我走吧,”钟意走向我,“成为我的‘蛊人’,你将拥有无穷的力量……”

他的手即将触到我肩膀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向他天灵盖。钟意仓促间举臂格挡,却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血丝。

铁手。

他的双掌泛着古铜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如同神兵利器。

“钟意,”铁手沉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塔林四周亮起无数火把,追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天罗地网已布下,毒蛊师,你插翅难飞!”

钟意环顾四周,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如蛇:“六扇门……好大的阵仗。可惜,你们忘了我是谁。”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遇风即燃,化作一片火墙,将铁手逼退。与此同时,他胸口的蛊虫纹身再次蠕动,这一次,钻出的不是虫云,而是一只巨大的飞蛾——翼展近丈,通体漆黑,唯有双眼泛着红光。

“‘噬魂蛾’!”追命的声音变了,“快退!这虫子能噬人魂魄!”

巨蛾扑向铁手,铁手双掌齐出,掌风如刀,竟斩不断它的翅膀。巨蛾被激怒,转而向我扑来——钟意的目标始终是我。

我体内蛊虫的躁动达到顶峰,那种吞噬的欲望几乎要冲破理智。在巨蛾扑至的瞬间,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不躲不避,主动迎上。

“师弟!”铁手怒吼。

巨蛾撞入我怀中,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饥饿。那只潜伏在心脏里的蛊虫,像是终于等到了盛宴,透过我的皮肤,开始疯狂吞噬巨蛾的精华。

黑色的粉末从我身上簌簌落下,那是巨蛾被吸干的残骸。钟意目瞪口呆,像是看见了最不可能的事情:“你……你竟然反噬了‘噬魂蛾’?这不可能!‘蚀心蛊’尚未成熟,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他背后贯胸而出。冷血终于突破虫云,一剑穿心。

钟意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嘴角溢出黑血:“好……好……没想到,我钟意纵横一生,竟栽在几个小辈手里……”

他猛地转身,任由长剑透体,双手死死抓住冷血的肩膀:“但你们别想好过!‘蚀心蛊’的母蛊,在我死后会立刻暴动,子蛊宿主……必死无疑!”

他狂笑着,身体迅速干瘪,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而在他倒下的瞬间,我感觉到心脏里的蛊虫发出一声尖啸——痛苦、愤怒、以及……解脱?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在神侯府的厢房中。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与塔林的阴森仿佛两个世界。我试着运转真气,发现经脉通畅,那只蛊虫……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别乱动,”无情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体内的蛊虫进入了‘蛰眠’状态,暂时不会作祟。但钟意临死前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我坐起身,发现左臂的麻痹已经消退,只是有些无力:“母蛊呢?找到了吗?”

无情摇头:“钟意身上没有母蛊。我们搜遍了他的住处,只找到这些。”

他递过一只木盒,里面躺着几卷羊皮和一瓶暗红色的液体。

“羊皮上记载的是‘蚀心蛊’的炼制之法,”无情说,“那瓶液体……是钟意的心头血。百合姑娘看过,说或许能暂时压制蛊毒,但无法根除。”

我握紧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钟意死了,可母蛊下落不明。我体内的蛊虫只是蛰眠,一年后仍会成熟。这场战斗,我们赢了,却没有完全赢。

“顾惜朝,”我忽然想起这个人,“他有没有出现?”

无情目光一凝:“你为何问起他?”

“直觉,”我说,“钟意引我去塔林,太过顺利。像是……有人通风报信。”

无情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晨有人在甜水巷发现了这个,是给你的。”

我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母蛊在傅宗书手中。小心顾惜朝,他已不是顾惜朝。——一个不想你死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塔林中,钟意说过的那句话:“成为我的‘蛊人’,你将拥有无穷的力量……”

顾惜朝,那个在甜水巷救我、与我论道的书生,是否已经……

“我要去找他,”我掀开被子,“如果顾惜朝真的被傅宗书控制,我要救他。”

“如果他已经无药可救呢?”无情问。

我系好佩剑,看向窗外。甜水巷的方向,青烟袅袅,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我轻声道,“亲手送他解脱。”

无情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我想起了盛家庄的夏天,两个孩子在树下分食一块西瓜的时光。

“去吧,”他说,“铁手和追命在甜水巷外接应。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出来。”

我点头,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顾惜朝,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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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酉时。

我换了一身便装,没有易容——若那封信是真的,顾惜朝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伪装没有意义。

巷口的妇人还记得我:“哟,小道士,又来了?这次带够银子了吗?”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深处。顾惜朝的住处是一间临河的小楼,窗下种着一株红梅,在这个时节开得正好。

敲门,无人应答。

推门,门开了。

屋内陈设如旧,书案上摊着半卷《论语》,茶盏中的水尚温。人却不见了。

我在屋内搜索,在床底发现了一只暗格。暗格中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傅相亲启”,封口火漆完整,尚未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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