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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不离方寸

汴京,宣德门。

我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低着头,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

春日的阳光透过斗笠边缘,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我盯着那圈光,忽然想起三日前——也是这样的晴天,我在三清山的演武场上,一剑刺穿了师兄燕诗二的胸膛。

那不是我的剑。

或者说,那不是我想刺出的剑。

蛊毒发作的时候,我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双眼。世界变成一片血红,耳边有个声音在低语:“杀……杀……”

等我清醒过来,燕诗二已经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我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尖在颤抖。

“不是我……”我想解释,可围上来的师兄弟们都在后退,像是看见了怪物。

只有师父叶哀禅站在人群外,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崖余,带他去后山。”

崖余——盛崖余,四大名捕之首无情,我的……童年玩伴。

是的,我想起来了。在成为三清山弟子之前,我曾是盛家庄的孩子。十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无情断了双腿,而我被种下了这该死的蛊毒。我们都活了下来,却都生不如死。

无情坐着轮椅来到我身边,他没有看我,只是对师父说:“叶师伯,他只剩一年寿命了。”

“我知道。”

“蛊毒无解。”

“我知道。”

“让他下山吧。”无情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留在山上,他活不过三个月。山下……山下或许有办法。”

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递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一封给神侯府的信,还有……你师叔诸葛正我的令牌。去吧,不要回头。”

我就这样下了山。

一路向南,风餐露宿,不敢住店,不敢与人交谈。每当夜深人静,我都能感觉到那只蛊虫在心脏附近蠕动,像是在提醒我:你的时间不多了。

“喂,前面的,站住!”

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那是师父最后赠我的“自在剑”,剑身细长,如秋水般寒凉。

“官差查房!所有人排好队,拿出路引!”

城门口的士兵正在挨个检查入城百姓。我心头一紧,我没有路引。逃亡太过匆忙,师父给的只有银子和信物。

队伍在向前移动,我夹在人群中,手心沁出了汗。轮到我了。

“路引!”士兵伸出手。

“我……”我张了张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这位是我家公子,路引在我这里。”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落拓不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一支玉笛,笛身碧绿,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冲我眨了眨眼,将一张路引递给士兵:“我们是江州来的行商,这位是李家少爷,我是他的……书童。”

士兵狐疑地打量我们:“书童?你看起来比他还大。”

“家父老来得子,”青衫男子面不改色,“我虽年长,却是家奴。”

士兵还要再问,旁边一个老兵拉了拉他:“行了,最近入城的江湖人多,别惹事。让他们过去。”

我被青衫男子半拉半拽地带进了城,直到转过街角,他才松开手,笑道:“小兄弟,第一次逃亡?”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顾惜朝,”他抱了抱拳,“一介书生, 在甜水巷讨生活。”

他故意用了个古怪的词,但我听懂了。甜水巷——汴京最热闹的烟花之地,也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你身上有血腥味,”顾惜朝凑近我,压低声音,“还有……药味?不,是毒。你中了毒,很厉害的毒。”

我瞳孔骤缩,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他举起双手,“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帮你。我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看不得有人被那些狗官欺负。”

他说“狗官”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为什么?”

顾惜朝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街道深处:“跟我来,甜水巷有个大夫,专治疑难杂症。你这毒……或许他能看出端倪。”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我相信他,而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甜水巷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尽管是白天,这里依然灯火通明,脂粉香气混合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衣着暴露的女子倚在栏杆上,用团扇半遮着脸,娇声招呼着路过的客人。

“顾公子,好久不见”

“顾郎,今晚来我这儿听曲儿呀”

顾惜朝一一笑着回应,却不停留,带着我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小屋。这里安静得出奇,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百合姑娘,”他敲了敲门,“我带了个病人。”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顾大哥,我说过,我不看男病人。”

“这次不一样,”顾惜朝推开门,将我拽了进去,“他中的毒,你可能没见过。”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满墙的药柜。百合让我坐下,三指搭在我的腕脉上,闭目沉思。

时间越长,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如何?”顾惜朝问。

百合睁开眼,看着我,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公子,你这毒……谁下的?”

“十三年前,盛家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灭门那夜。”

百合和顾惜朝同时变色。

“盛家庄?”顾惜朝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可是四大名捕无情出身的那个盛家庄?”

我点点头。

“你是……”

“盛家庄的遗孤,”我苦笑,“也是杀死自己师兄的凶手。”

屋内陷入死寂。

良久,百合忽然说:“这毒叫‘蚀心蛊’,是苗疆秘术。中蛊者,蛊虫寄居心脏,以心血为食。平时沉睡,一旦受到刺激——比如剧烈的情绪波动、真气逆行——就会苏醒,控制宿主的心神。”

“有解吗?”

“有,”百合的话让我心头一震,“但需要三样东西:南疆‘万毒窟’的‘金蚕王’、东海‘蓬莱岛’的‘千年灵芝’,以及……下蛊者的血。”

前两者虽难,终究是死物。可下蛊者……十三年前的那场惨案,凶手早已不知所踪。

“还有多久?”我问。

“一年,”百合说,“最多一年。一年后,蛊虫成熟,会破心而出。届时……”

“届时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我替她说完,忽然笑了,“足够了。一年,能做很多事。”

顾惜朝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怕?”

“怕,”我站起身,“但怕没有用。与其等死,不如在死前做些有意义的事。”

比如,找到灭门的真相。

比如,找到下蛊的凶手。

比如……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

我转向顾惜朝,郑重地行了一礼:“顾兄,多谢相助。他日若有需要,我必赴汤蹈火。”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我帮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我这人……最擅长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顾兄为何说没意义?”

顾惜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甜水巷的喧嚣隐隐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梦呓。

“我曾经也想做个好人,”他轻声说,“想考取功名,想匡扶正义,想……改变这个世道。可现实告诉我,强权之下,何来公道。”

他的侧脸在窗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张被水浸过的宣纸,脆弱却倔强。

我忽然想起无情说过的话:“顾惜朝是个可怜人,有才华,有抱负,却屡试不第。傅宗书利用了他的不甘,将他收入麾下。”

可眼前的顾惜朝,还没有成为那个“可怜人”。他只是一个在甜水巷讨生活的书生,一个还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好人。

“顾兄,”我说,“公道不在强权手中,在人心。”

他转过头,看着我,忽然笑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顿了顿,“我没有名字。师父叫我‘自在’,我便叫‘自在’吧。”

“自在?”顾惜朝挑眉,“好名字。但愿你真能自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自在兄弟,你既然要查盛家庄的案子,不妨去神侯府找无情。他……应该很想见你。”

我心头一震。

是啊,无情。我的童年玩伴,盛家庄的另一个幸存者。他如今是四大名捕之首,掌握着朝廷最精密的情报网。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帮我,一定是他。

可我也记得,三天前他送我下山时,那双冰冷的眼睛。

“崖余,”我当时问他,“你恨我吗?”

他转动轮椅,背对着我:“恨什么?”

“恨我……活了下来。”

盛家庄那一夜,无情为了保护我,被打断了双腿。而我,却带着蛊毒苟活至今。

他的背影僵了僵,然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活着就好。”

离开甜水巷时,已是黄昏。

我按照顾惜朝的指点,向西北方向走去。神侯府就在那个方向,据说离皇宫不远,是天子亲赐的宅邸。

可我没走出多远,就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在跟踪我。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他们的脚步很轻,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我加快脚步,转入一条小巷,然后猛地跃上墙头。

“出来吧。”我按住剑柄,“跟了一路,不累吗?”

阴影中走出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布衣,但腰间的令牌暴露了身份——六扇门。

“自在门弟子?”为首的中年人打量我,“叶哀禅的徒弟?”

“是。”

“跟我们走一趟。”他亮出捕快令牌,“神侯府有请。”

我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神侯府?是无情,还是……其他人?

“带路。”

他们带着我穿过七拐八弯的巷道,最后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朱漆大门,石狮镇宅,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神侯府。

与我想象的不同,这里并不阴森,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庭院中种满了花草,一个老仆正在修剪枝叶,看见我们,只是微微点头。

“诸葛大人在书房。”中年捕快说,“你自己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内陈设简朴,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卷宗。一个白发老者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文书。他穿着普通的儒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来了?”他没有抬头,“坐。”

我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终于放下笔,看向我:“我是诸葛正我,你师父的师弟,你的师叔。”

“师叔。”我行礼。

“燕诗二的事,我知道了。”诸葛正我的声音很平静,“不怪你,是蛊毒作祟。”

“可我杀了他。”

“你杀的是他的肉身,”诸葛正我说,“但控制那具肉身的,是蛊虫,不是你。”

我沉默。

“你身上的‘蚀心蛊’,”诸葛正我忽然话锋一转,“下蛊之人,是十三元凶之一的‘毒蛊师’钟意。”

我猛地抬头:“师叔知道凶手?”

“知道一部分,”诸葛正我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卷宗,“十三年前,盛家庄灭门案,凶手共有十三人,号称‘十三元凶’。他们各有所长,有的擅长用毒,有的擅长暗器,有的……擅长易容。”

他展开卷宗,上面画着十三张人像,每张都标注了姓名和特征。

“钟意,苗疆弃徒,擅长蛊毒,”诸葛正我指着其中一张,“他在你身上种下‘蚀心蛊’,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养蛊。”

“养蛊?”

“‘蚀心蛊’成熟后,宿主会成为‘蛊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完全听从蛊主的命令。”诸葛正我看着我,“钟意把你当成容器,等一年后蛊虫成熟,他就会来取走他的‘作品’。”

我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我不是幸存者,我是……培养皿。

“有办法阻止吗?”

“有,”诸葛正我说,“在蛊虫成熟前杀死钟意,蛊毒自解。或者……”他顿了顿,“找到‘蚀心蛊’的母虫,以母虫之血,引出你体内的子虫。”

“母虫在哪里?”

“不知道,”诸葛正我坦诚地说,“十三元凶行踪诡秘,我们追查多年,只锁定了其中三人。钟意……是最神秘的一个。”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一年。我只有一年时间。

“师叔为何告诉我这些?”我问,“我只是一个逃亡的杀人犯。”

诸葛正我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因为你师父来信说,他的小徒弟,是个值得信任的孩子。还因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无情想见你。”

我心头一震。

“他在后院,”诸葛正我说,“去吧。你们十三年未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种满了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我沿着石板路走去,在竹林深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膝上盖着一张薄毯。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水墨画。

我停下脚步,忽然不敢上前。

十三年了。当年那个会拉着我的手,带我爬树掏鸟蛋的盛崖余,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陌生人。

“站在那里做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下。从侧面看,他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锋利,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敛尽了锋芒,却依然让人心生寒意。

“长高了,”他说,“也瘦了。”

“你……”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你的腿……”

“废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十三年前就废了。”

“对不起。”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可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为什么要道歉?”他问,“又不是你打断的。”

“可你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情打断我,“不需要你感恩,也不需要你愧疚。”

他转动轮椅,面向我:“我查过你的案子。燕诗二死有余辜,他在师门中欺压同门,中饱私囊,早有取死之道。你杀他,是替天行道。”

“可我是被蛊毒控制……”

“那不重要,”无情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竹林中陷入沉默。

良久,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崖余,我想加入六扇门。”

他挑眉:“为什么?”

“我要找到钟意,找到十三元凶,找到……灭门的真相,”我说,“我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权力。六扇门能给我这些。”

“你知道六扇门是什么地方吗?”无情问,“这里是朝廷的刀,是江湖的盾。我们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确定要趟这浑水?”

“我确定。”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最后,他微微点头:“好。明日开始,你跟着我。”

“跟着你?”

“四大名捕,各有专长,”无情说,“追命擅长追踪,铁手擅长擒拿,冷血擅长刺杀,而我……擅长情报与布局。你想查十三元凶,就要学会在黑暗中行走。”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玉。

“欢迎回来,”他说,“盛家庄的……最后一人。”

我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最后一人。是啊,盛家庄三百余口,如今只剩下我和无情。我们是彼此的羁绊,也是彼此的……枷锁。

“对了,”无情忽然说,“你今日在甜水巷,遇到了顾惜朝?”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神侯府的眼线,遍布汴京,”无情淡淡地说,“顾惜朝……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他帮了我。”

“他帮你是有所图,”无情说,“此人表面是落拓书生,实则是傅宗书的暗桩。傅宗书在招揽江湖人才,顾惜朝负责物色目标。你……是他的猎物。”

我如遭雷击。

想起顾惜朝那双真诚的眼睛,那句“强权之下,何来公道”,难道……都是演戏?

“我不信,”我说,“他不像那种人。”

“像不像不重要,”无情说,“事实如此。你初入江湖,人心险恶,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转动轮椅,向竹林外走去:“明日卯时,来书房找我。我教你‘明器’的用法。”

我独自站在竹林中,夕阳西下,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惜朝……真的是在利用我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演技太好,好到让我几乎相信,这世上还有纯粹的善意。

但无情不会骗我。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

不管顾惜朝是敌是友,现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到十三元凶,解开蛊毒,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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