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被檐角的艾草香唤醒的。

我推开窗时，便见晚晴正将一束束艾草与菖蒲系在院门两侧，青碧的叶片沾着晨露，风一吹，清苦的香气漫进小院。小家伙穿着虎头鞋，踮着脚扯着菖蒲叶，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童谣，顾惜朝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着，手里还捏着个刚编好的小艾草环。

廊下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包粽子的材料。箬叶浸得软润，糯米淘得雪白，豆沙馅甜香四溢，咸肉馅肥瘦相间。百合与师师正坐在桌边包粽子，百合的手巧，折叶、填米、捆线，一气呵成，转眼便是一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师师慢些，指尖总沾着糯米，惹得百合直笑她“连琴都能抚得行云流水，偏生包不好一只粽子”。

顾念晴提着一篮新鲜的粽叶从溪边回来，见着这热闹光景，笑着将篮子放下：“今日的粽叶最嫩，包出来的粽子定是清香软糯。”他媳妇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碟蜜枣，说是要给小家伙包甜粽。

我走过去坐下，学着她们的样子折箬叶，却总也折不好，不是漏了米，就是捆不牢。晚晴见了，笑着手把手教我：“小师弟，折叶时要将箬叶卷成漏斗状，米要填实，线要捆紧，才不会散。”她的指尖带着艾草的清香，动作温柔，不多时，一只像样的粽子便在我手中成型了。

小家伙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碗里的豆沙馅，顾惜朝便捏了一小团给他，他吃得满脸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晚晴佯怒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转身去厨房烧水煮粽，灶火噼啪作响，水汽袅袅升起，粽香渐渐漫开，与艾草香交织在一起，成了端午最动人的味道。

趁着煮粽的功夫，百合取出彩线，给众人编五彩绳。红、黄、蓝、绿、白五种颜色的丝线在她指尖翻飞，转眼便编成了精致的绳结。她给小家伙系在手腕上，又给师师、晚晴各系了一根，最后递给我一根：“戴上五彩绳，辟邪祈福，岁岁平安。”

师师笑着将五彩绳缠在手腕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取过一支菖蒲，轻轻挽在鬓边：“当年在甜水巷过端午，我也这般簪过菖蒲，只是那时，哪有今日这般热闹。”

百合闻言，也取了一支艾草簪在发间，眉眼弯弯：“如今有你们在，才是真正的圆满。”

顾惜朝看着她们鬓边的艾草与菖蒲，忽然转身进了屋，拿出一支雕花木簪，簪头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他走到晚晴身边，轻轻将木簪插在她的鬓边，声音温柔：“艾草菖蒲虽好，却不及你鬓边的玉兰。”晚晴的脸颊微红，眼底却漾着笑意，抬手抚着木簪，久久不语。

日头渐渐升高时，粽子终于煮好了。晚晴将粽子捞出来，沥干水分，摆在大盘里。众人围坐在一起，剥着箬叶，吃着粽子。豆沙粽甜而不腻，鲜肉粽咸香入味，蜜枣粽软糯清甜，吃得小家伙直拍肚子，喊着“还要吃”。

吃过粽子，顾念晴提议去溪边看龙舟赛。镇上的百姓每年端午都会赛龙舟，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小家伙一听，立刻跳起来拍手叫好，缠着顾惜朝要去。

众人便带着小家伙往溪边去。刚到岸边，便听见一阵震天的锣鼓声。数艘龙舟在溪面上疾驰，舟上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奋力划桨，溅起层层水花。岸边的百姓们高声呐喊，掌声雷动。小家伙看得目不转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跟着众人喊“加油”，稚嫩的声音混在喧闹里，格外清脆。

龙舟赛结束后，夕阳已经西斜。众人牵着小家伙往回走，他手里拿着个刚买的小拨浪鼓，一路摇着，笑声洒满了青石板路。晚风拂过，鬓边的艾草香与菖蒲香，混着粽香，漫过肩头，暖得人心头发烫。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浓了。晚晴端上刚熬好的绿豆汤，清热解暑。众人坐在玉兰树下，喝着绿豆汤，聊着龙舟赛的热闹，说着过往的端午。小家伙趴在顾惜朝的肩头，听着大人们说话，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拨浪鼓。

顾惜朝轻轻将他抱进厢房，晚晴跟在身后，替他掖好被角。玉兰树下，师师抱着琴，轻轻拨动琴弦，琴声里带着端午的清润与安宁。百合靠在她肩头，听着琴声，嘴角噙着笑意。顾念晴与媳妇坐在一旁，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温柔。

我坐在廊下，望着满院的灯火，望着玉兰树顶的灵灯，望着身边相依相伴的众人，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这般寻常的团圆。

艾草香还在漫延，粽香还在萦绕，五彩绳在手腕上轻轻晃动。

端午的夜，温柔而漫长。

院里的灯亮着，心里的暖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