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藏在玉兰树叶间，一声叠着一声，伴着溪畔的菱歌，漫过小院的青瓦。

小家伙白日里跟着顾念晴去溪边采菱，疯玩了半日，此刻正趴在晚晴膝头，听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顾惜朝坐在一旁，手里削着一支竹蜻蜓，薄刃划过竹片，簌簌落下细碎的竹屑，月光落在他的发梢，染白了几缕银丝。

廊下的石桌上，摆着刚剥好的菱角，青的脆甜，红的粉糯。师师抱着琴，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笑道：“今日菱歌听得入心，倒想谱一支新曲，就叫《菱月谣》。”百合正用菱角壳做小灯，闻言抬头，眉眼弯弯：“那可得让小师弟吹笛相和，琴笛同奏，才是绝配。”

我笑着应下，取过竹笛，拭去笛身上的薄尘。晚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与琴声笛声交织在一起，落进溪水里，惊起一尾游鱼，荡开层层涟漪。

小家伙听得入了迷，揪着晚晴的衣角问：“祖母，菱角仙子也会听琴吗？”晚晴笑着点头，替他拢好额前的碎发：“会的，她就藏在溪心里，听着琴笛，便会送来满塘的菱角。”

琴声落罢，顾惜朝将削好的竹蜻蜓递给小家伙，教他迎着风放飞。竹蜻蜓旋转着升起，掠过玉兰树梢，掠过那盏长明的灵灯，最后落在溪畔的草丛里。小家伙欢呼着跑过去捡，顾念晴与媳妇跟在身后，生怕他摔进溪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

百合将做好的菱角灯点上，递给我一盏：“去溪畔放灯吧，就像当年放玉兰灯那样。”众人纷纷应和，各自提着一盏灯，沿着青石板路往溪边去。晚晴与顾惜朝提着并蒂莲灯，师师提着琴灯，百合提着菱角灯，我提着竹笛灯，小家伙则举着一盏小小的虎头灯，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头。

溪水如镜，映着漫天繁星，也映着满溪的灯火。我们将灯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们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像一颗颗散落的星子。小家伙趴在溪边，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还记得当年在汴京，”顾惜朝望着溪面的灯影，忽然开口，“那时我与晚晴，连这样的安稳都不敢奢求。”晚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是啊，多亏道：“是啊，多亏了小师弟，多亏了师师与百合，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师师握着百合的手，眼底泛起一层薄湿：“能守着这小院，守着你们，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百合握紧她的手，笑道：“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要这般，看月满庭芳，听菱歌泛夜。”

我望着溪面缓缓漂远的灯影，望着身边相依相伴的众人，忽然觉得，岁月待我们实在太厚待。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已化作了灯下闲谈的故事，化作了菱角的清甜，化作了琴笛的悠扬。

夜风渐凉，带着溪水的湿润与菱角的清香。顾念晴抱起困倦的小家伙，提议道：“回院吧，晚晴婶娘熬的莲子羹，该凉了。”众人笑着应好，转身往小院的方向走。

走在青石板路上，小家伙趴在顾念晴的肩头，嘴里还嘟囔着：“菱角仙子……琴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睡得格外香甜。

回到小院时，莲子羹的香气早已漫开。晚晴将羹汤盛在瓷碗里，分给众人。甜糯的莲子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入喉温润，驱散了夏夜的凉意。

玉兰树下，灯火摇曳。顾惜朝与晚晴坐在石阶上，低声说着话；师师与百合在灯下整理着琴谱与灯样；顾念晴与媳妇守着熟睡的小家伙；我坐在廊下，握着竹笛，望着满院的月光与灯火。

蝉鸣渐歇，月色渐浓。

这江南的夜，温柔得不像话。

这小院的暖，绵长得像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