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风裹着玉兰香,吹进甜水巷时,师师姑娘已将琴囊收好,百合姑娘的行囊里塞满了扎灯的竹篾与棉纸。顾念晴牵着马,站在巷口等她们,马背上驮着新茶与画卷,蹄声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清脆得像当年的琴音。
我与她们同行。一路向南,顾念晴话不多,却总在歇脚时,细细讲起江南的日子:父亲如今只爱做木工,尤其是玉兰灯,每盏灯壁都刻着不同的纹样,母亲绣的灯穗,针脚里全是暖意;小院的玉兰树已亭亭如盖,春日花开时,父亲会在树下吹笛,母亲坐在一旁听,笛声绕着花枝,能飘出半里地。
师师姑娘听得入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琴囊,轻声道:“当年在汴京,他吹笛时总带着几分锋芒,如今想来,倒是江南的水土,磨平了他的棱角。”
百合姑娘笑着接话:“也不是磨平,是找到了归宿。就像这花灯,只有挂在对的地方,才能映出最暖的光。”
行至江南水乡时,恰逢暮色四合。远远便看见临水的小院,院前的玉兰树开满了花,洁白的花瓣映着夕阳,像覆了一层金辉。顾惜朝正站在院门口,青衫已换成素色长衫,鬓角添了几缕银丝,却依旧身姿挺拔。傅晚晴站在他身旁,素裙沾着花香,眉眼温柔得像江南的水。
“师师,百合!”傅晚晴快步迎上来,握住她们的手,眼眶泛红,“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顾惜朝也走上前,对着我与师师、百合拱手,语气里满是笑意:“多年未见,二位姑娘风采依旧。小师弟,别来无恙?”
我望着他温和的眉眼,想起当年汴京雨夜的凌厉,心中感慨万千:“顾二哥,晚晴姑娘,别来安好。”
小院里早已备好了酒菜,桌上摆着新鲜的莲蓬与菱角,都是江南的时令鲜物。顾念晴忙着给众人倒酒,傅晚晴拉着师师与百合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江南的趣事,顾惜朝则坐在我身旁,问起九光寒林的近况,问起掌门与大师兄。
“掌门仙逝多年了,”我轻声道,“大师兄接任了掌门之位,九灵如今愈发兴盛,弟子们都谨记‘护生随心’的教诲。”
顾惜朝点头,举杯与我相碰:“当年多亏了你,也多亏了九灵的秘术。如今想来,那些争名逐利的心思,倒是可笑。”
夜色渐浓,顾惜朝取来竹笛,师师姑娘也解开琴囊。笛声起时,琴音应声和,还是当年那首初遇时的调子,却少了汴京的清愁,多了江南的温润。百合姑娘坐在一旁,借着灯火扎起花灯,竹篾翻飞间,一盏玉兰灯渐渐成型,灯面上还绣着细碎的琴纹。
“当年在汴京,我总说江南的玉兰好看,”师师姑娘抚着琴弦,目光望向院外的玉兰树,“如今见了,才知是真的。”
傅晚晴笑着起身,取来一盏顾惜朝做的玉兰灯,点燃灯芯:“往后,你们便留在江南吧。小院的厢房够住,我们一起看玉兰花开,一起做花灯,一起听琴吹笛。”
百合姑娘捧着刚扎好的花灯,眼中满是向往:“好啊。甜水巷虽好,却总少了几分暖意。这里有你们,有玉兰,有灯火,才是真正的归宿。”
我看着院中灯火通明,听着琴笛相和,忽然觉得,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当年的汴京风雨,早已化作岁月里的尘埃;如今的江南水乡,满是安稳与暖意。顾惜朝与傅晚晴恩爱相守,师师与百合相伴左右,而我,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也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
顾念晴提着灯,在院中跑来跑去,将百合扎的花灯挂在玉兰树枝头。灯火映着花瓣,映着众人的笑脸,暖得人心头发烫。顾惜朝吹罢一曲,望着院中景象,轻声道:“当年我总想往上爬,想让所有人都认可我,却不知,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
傅晚晴握住他的手,笑意温柔:“如今知晓,也不算晚。”
夜风轻拂,玉兰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花灯上,落在琴案上,落在我们的肩头。我靠在廊柱上,望着满院的灯火与欢笑,忽然想起初穿来时的茫然与无措。若不是那场意外,我或许永远不会遇见他们,不会经历那些惊心动魄,也不会拥有这般温暖的情谊。
“小师弟,”顾惜朝举杯向我看来,“往后,便留在江南吧。我们一起守着这小院,守着这玉兰,守着这人间的暖。”
我笑着点头,举起酒杯:“好。”
灯火摇曳,琴音不绝,玉兰香飘满小院。这江南的夜,温柔得不像话,而我们的故事,也在这灯火与花香中,续写着最圆满的篇章——没有纷争,没有离别,只有旧友重逢的欢喜,只有岁月安稳的暖意,只有玉兰开处,灯火长明,情谊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