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风（十二）

两年半时光匆匆流逝，丁程鑫一路凯歌，又以全年级第一的骄人成绩留在了市五中名声更大排名更前的高中部。而马嘉祺恰逢小学取消毕业考，全体按地段分配。虽然提前参加了民办重点的考试，却比分数线差了一分。

马嘉祺蒙着头在被窝里抽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不愿意在人前流眼泪了，丁程鑫爬上二层床，躺在被子的旁边，开始一句句地猜着：

丁程鑫语文还是数学？

丁程鑫为什么比平时差了这么多呢？

丁程鑫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责怪。

丁程鑫你现在可比小时候帅多了，是不是哪个女生喜欢你，乱了你的心？

马嘉祺终于红了脸从被窝里钻出来：

马嘉祺才不是呢！数学最后一条小数点忘写了，估计扣了一大项的分。

……

马嘉祺你不骂我？

丁程鑫我想揍你，行吗？

马嘉祺你让我练练计算我做了的，那天真的是因为太紧张了。

已把牛吹出去的父亲在他公司的办公室里锁着门对前妻破口大骂。母亲的表情和只言片语将父亲的反应传递了个十之八九。马嘉祺不用看也能大概猜到，无非是“大儿子听不见都能上市重点，小儿子健全人却连民办都考不上，让我脸往哪搁？”之类的话。只是他没想到，父亲甚至还扯出母亲的“过错”，提及孩子出生时就不该改姓，算命的说过不吉利，现在果然马失前蹄……

骂归骂，毕竟当初帮儿子联系报民办就是为了万一失手还可以参加赞助扩招，也不是每个朋友都清楚你的孩子是考上的还是扩招的，说出去还是重点，父亲最终还是决定拿出十万块买这差一分的入学名额，同时叫母亲传达，让马嘉祺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对得起他这十万血汗钱。

马嘉祺本就十分懊恼自己的失手，父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偶尔回来陪哥哥看耳朵的陌生人。现在被这个陌生人评头论足说上一通，还要被施舍十万块，简直是莫大的羞辱。马嘉祺一气之下，胆大包天地将说好的志愿擅自改填了按地段分的普中，模仿上家长的签名，偷偷塞进老师标着已阅的文件袋里。

家人都震惊于马嘉祺的大胆，然而事已至此，再把他怎么样也无济于事。母亲觉得两个孩子其实都很优秀，她已不敢有更大的奢望。父亲虽然痛心疾首却也鞭长莫及。

丁程鑫远远看着趴在阳台上一言不发的马嘉祺，眼神复杂，忽然向母亲轻飘飘吐出一句：

丁程鑫他在那边一直没有孩子吧？

妈妈因为丁程鑫一针见血的早熟惊讶地抬眼，最后也只能点头默认。

丁程鑫知道，虽然父亲骂骂咧咧，其实何尝不是觉得大儿子已经没有了希望，一心想好好栽培小儿子呢？只是，现在却成了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丁程鑫知道，像这样的自嘲，无论是对马嘉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种残忍。但他却忍不住冒出这样有些失落又有些想冷笑的念头，也许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