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错愕地看向身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人,以及令人措手不及的浅蓝抛物线,来不及擦嘴,恨恨地吐了几口残余的唾沫便转头扑扑扑地挥胳膊连连拍在马嘉祺的屁股上:
丁程鑫八百块呢,你可真阔气!快到院墙那边找找去!
也许马嘉祺不知道,他却知道,从马嘉祺上小学不久,接送的保姆不再出现时父亲就断了联系,连正常的抚养费也不能按时付,更不要说对妈妈有别的补贴了。马嘉祺却倔强地不挪一步,任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怎么也没有去找回助听器的意思。
那只浅蓝色的“心愿”就这样流失在了学校院墙的另一边。丁程鑫后来还是忍不住又去看过,却什么痕迹也没有发现,不知是被清洁工扫走了还是被捡垃圾的当废品卖了。
其实丁程鑫明白马嘉祺的心情,所以那一整年他也就没想过再戴助听器,竭尽全力地用左耳去应付这个纷乱嘈杂的世界,分析课堂里的各种声音,接收弟弟从左边跑来的脚步和呼唤。
2015年春,放学的时候,轮到丁程鑫大扫除,班里最“贱”的捣蛋鬼张伟杰看不得丁程鑫一个聋子也能打篮球,还可以被女生包围追捧,趁着教室没人,他摇晃着一只宠物脖子上常戴的铃铛项圈,蹦跳着朝丁程鑫靠近。一会在他右边的一米处摇摇,一会在他左边的三米处晃晃。
张伟杰猜猜我在哪一边啊大帅哥?超级聋哑小飞侠!嘿嘿嘿……
充满侮辱意味的挑衅吸引了窗外三三两两的同学,虽然丁程鑫根本不屑理睬这样的角色,但这种仿佛扒光了被围观的目光却令他有些无法忍受。
忽然他被一只从天而降的书包砸倒,紧跟书包抛物线的是一颗包裹着硌人骨头的“人肉炮弹”,张伟杰吃痛,用尽浑身力气把撞在自己肋骨上的马嘉祺推甩出去。
马嘉祺的体重很轻,整个人几乎斜飞出去,额头撞在讲台的桌角上,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雪白的皮肤里渗出。捂住指缝里流出的血,马嘉祺竟还撑着手肘站起来朝吓瘫在地高他两头的张伟杰勾勾手指,又猛挥一下拳头。直到马嘉祺被爆发的丁程鑫拖去医院,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张伟杰才松动发麻的身体,拍拍屁股上的灰骂骂咧咧地走了。
马嘉祺在医院缝了七针,据说没有哭,张伟杰这个声名在外的校霸从此见着丁程鑫马嘉祺两兄弟绕着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凡是听说了这件事的同学都会对丁程鑫感叹:“你弟可真虎。”瘦猴似的马嘉祺打架可厉害,还缝过针的传说在春季的校园里与花香一起散布传播,成为丁程鑫小学毕业季最深刻的记忆,只是这件事的起因反而渐渐被讨论者们淡忘了。
有时候,丁程鑫自己也难将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马嘉祺和有时激烈刚硬到极端且轴的马嘉祺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他对马嘉祺的印象,始终是那个夜晚的田野上无助痛哭的孩子,是那个糯糯地说着“哥哥比我好看”的憨厚小奶团,如夜晚拂过花园的风,如深秋铺在地上的落叶,柔软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