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学放学的丁程鑫都“听话”地戴着助听器。用它听路上的交通,上课,在家看电视,和家人交流,用它判断周遭的动静,向在窗外等自己下课的马嘉祺挥手打招呼。那段时间,马嘉祺看着哥哥带上自己送给他的助听器,生活似乎便利了很多,每天简直幸福快乐得像刚来到世界的小鸟,动不动就想扑腾两下或者发出兴奋的叫声。
同学戴了助听器也不一定能听清楚,而且可能还会很难受。
好朋友一句无心的实话打破了马嘉祺美好的幻想。朋友的妈妈是耳鼻喉科的医学专家。
心情复杂的马嘉祺开始每到课间就偷偷跑去哥哥教室的窗外,看见他果然经常卸下助听器,尤其是需要听清声音的时候。几乎只有比较安静或自己来接他时才会戴的好好的。这样助听器岂不是几乎起不到作用?难道哥哥平时戴着只是给我看的?马嘉祺头脑里来回翻动着这些问题。
趁哥哥洗澡的时候,马嘉祺尝试着戴上哥哥的助听器。他准备亲自试听,在家里听电视的声音,去阳台上听听马路上的声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感觉。然而,他刚一戴上,那时而炸耳的轰鸣时而静谧的空白,所有声音交汇在一起却无法清晰辨别的难以言喻的痛苦滋味令马嘉祺不到二十秒便要将助听器卸下一次。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忍受,这时间也无法超过一分钟。此刻,浅蓝助听器漂亮精美的外形在这种痛苦的听感面前,已经显得毫无吸引力。
他不知道哥哥作为听障者听起来会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但想必也不会好受吧,何况他还是单侧重障患者。
自以为哥哥戴上助听器就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生活的马嘉祺从此变得沮丧沉默了许多。
他好几次想跟哥哥说别戴这鬼东西了,可如果不带的话,哥哥又该怎么办呢?他不知道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
2013年的某天,成为升旗手的丁程鑫在早操晨会上连续戴了二十多分钟的助听器,因为他被操场上所有同学所瞩目,包括马嘉祺。
冬日莫名起伏不定的风声,同学们排队时叽叽喳喳的吵嚷,广播中时断时续高亢嘈杂的音乐,主席台上校长和学生代表的讲话……各种诡异的声波交汇,在丁程鑫的双耳中渐渐形成不同频率令人作呕的轰鸣。
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响了,从不迟到的丁程鑫却没有跟随人流一起回教室,而是飞速转向学校主教学楼后的池塘,一手扶住池边的老柳树,对着旁边清理落叶的灰堆呕吐不止。
他用另一只手拢住臃肿的棉衣衣领,防止衣服沾上秽物,不时又不得不抽出一根手指去挡住几根因过长而快要掉落在嘴边的头发。手忙脚乱中,助听器只取下了一只,连着线耷拉在肩头,为了怕弄脏,低头的幅度也不敢太大。他清秀的脸此刻病态的潮红,双眼布满血丝,猛烈的呕吐引起了急促的喘息,显得非常狼狈。尾随而来的马嘉祺就在这时候,忽然冲过去卸下了丁程鑫另一边的耳塞,两头一并,将它们远远扔过了学校的后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