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风（四）

有那么一两次，左右不平衡的鸣笛声令丁程鑫的心里一阵烦躁，他正想一脚踏出去一了百了，马嘉祺就会抓紧他的手，大叫着左右逃窜，所有车都被他们惊吓得踩下急刹，挤作一团。

日复一日，在左耳似模糊又似格外高亢的车水马龙中，在身后不时跟着的阿姨的冷汗中，这个曾经坚定决绝的计划，就因为这个怕死的小奶团，如同一条破旧得再也无法航行的旧船一般慢慢搁浅了……

实际上，直到马嘉祺快上中班的时候，丁程鑫才明白妈妈并不是回来跟爸爸复婚的。因为爸爸在这一两年间，从没有回来住过。没人会让自己同意复婚的前妻和孩子独自等待上一两年。更何况怎么会有人带着一个小野种回来复婚呢？

在明白这件事之前，丁程鑫还做过很多次检测，因为他总说在事故发生后他的两只耳朵都还听到过清晰的风声。爸爸妈妈为了这句话燃起过无数次的希望。爸爸也曾经直接带他去外地做检查。他总是渴盼着，有一天，忽然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第二天醒来，检查报告全部正常，自己的世界再次鸟语花香，车水马龙，而不是安静的世界里，只有左耳总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和一声声稚嫩的“哥哥”。无论那声线多么清澈动人，在他听来也无比刺耳。

终于有一天，丁程鑫问马嘉祺，

丁程鑫你觉得哥哥跟你一样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明明隐约忐忑地等着答案，却又充满恶意地仿佛只是在找一个机会合理地暴打一顿这个外来霸占自己一切的“弟弟”，发泄父母不再可能复合的愤懑。

马嘉祺不一样。

马嘉祺的回答意料之中，令丁程鑫摩拳擦掌却又似有哪里隐隐作痛。

他忍“痛”追问，像“诱导”似的：

丁程鑫哪里不一样？

马嘉祺被他的“凝重”感染，不肯开口。他便抬眼凶狠地瞪视，又问一遍，不知道是对马嘉祺的逼迫还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床头的枕头以及叠成长条的拉链外套，这些足以将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揍得哇哇大哭，然后再向妈妈吼上一句“你的野儿子骂我是聋子我还不能碰他两下吗？”丁程鑫一阵既疼又爽的报复快感。

已经被吓哭的马嘉祺挂着泪珠认真思考：

马嘉祺哥哥长得比我好看。

丁程鑫愣住了。

丁程鑫“说男孩子好看是会被人家打的！只能说帅。

丁程鑫假装凶狠地纠正。

那天晚上的风很好，吹过窗外的菊花，吹得丁程鑫的心情也跟着变好。虽然听不见，但他却觉得那天好像再次感受到了风吹过的声音。

马嘉祺的小名就叫小风，丁程鑫忽然觉得他还挺适合这个名字。

五岁的马嘉祺顽皮好动可能到达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巅峰，每天都嚷嚷着要养小鸡、小狗或者小猫。

丁程鑫自然不希望家里再多一个小奶团子，妈妈每天那么忙，也没有时间照顾小动物。没有人站在自己一边，无计可施的马嘉祺竟然在一个大雨天，瞒着丁程鑫偷偷把学校花圃里的一只流浪猫藏在自己的小雨披里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