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风（三）

马嘉祺好！

马嘉祺立刻兴奋地答应着跑了出去。刚踏下一级台阶，就听见身后的门啪地重重关上了。

因为无法听清门销合上的声音，丁程鑫关门经常只是虚掩上了自己也不知道，这次他手上使足了力气，像他平时发脾气摔门那样，他确定这一刻门是真的关上了。

马嘉祺愣在楼梯上，看着门足足有十秒，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忽然很委屈很难过，似乎有一种极强烈的对自己的厌恶从那道门里渗透出来。

丁程鑫在里面想象马嘉祺的反应，享受到恶作剧的快感，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室外的安静又让他几次产生开门看看的冲动和烦躁。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因为能看见新打开的灯光从门底透进来，至少“小野种”还在，没有跑出去。

那天晚上，妈妈加夜班没有回家，怕黑的马嘉祺打开了家里全部的灯，在客厅和阁楼之间打转。夜越来越深，丁程鑫还是没有开门，马嘉祺最终只能选择了最昏暗也离人最近的楼梯灯下——丁程鑫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夜，眼泪断断续续，由澎湃到稀少，像战场插旗似的逐步蚕食浸透了挂在他胸前的口水巾。

妈妈第二天回来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发烧了，本来准备给两个人做早饭的妈妈匆匆给丁程鑫留下一包零食就抱着马嘉祺去了医院。

妈妈表现出对马嘉祺的极度关切和紧张，丁程鑫的些许愧疚因为妈妈的“厚此薄彼”几乎消耗殆尽。虽说是野种，也总比残疾的儿子好吧。毕竟，两个要是都完蛋了，就没了呢，丁程鑫残忍地自嘲。

马嘉祺生日小，幼儿园开学报名时他还不到四岁，和所有初临这件事的孩子一样他哭天抢地闹着不肯离开家和妈妈，但最终他还是提出一个折衷的条件——

马嘉祺要哥哥每天陪我上下学，我就去。

妈妈对他荒谬的提议置若罔闻，就连丁程鑫去特殊学校上小学都是阿姨接送，他怎么有能力去接送弟弟呢？但丁程鑫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灵感，竟主动发声说：

丁程鑫我可以。我已经七岁半了，可以自己上下学。

轻飘飘的童音石破天惊，打破了所有挣扎吵闹。妈妈其实知道，丁程鑫是一侧听力障碍比较严重，他的左耳原则上完全能够听清马路上比较大的声音。但看到丁程鑫如此主动地表示自己可以独立行动，表现出积极的生存欲望这还是第一次。妈妈忍不住两眼迸出希望的泪光——他的大儿子，也许还可以拥抱社会，有机会拥有健全人生。

丁程鑫看在眼里却从心底冷笑，有个免费保姆可以带你的小野种了就这么开心吗？呵，无所谓了，到时候就可以随便找个机会，往哪辆车上一撞……他激动到抹抹眼角的泪，像赴死一样拉起马嘉祺的手上学去了。

丁程鑫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步行上了马路，一向比同龄人“狠辣”“决绝”的自己竟然退缩了。和坐在车上观望不同，看到那些长方形的庞然大物仿佛径直朝自己冲过来再擦肩而过，每次都会在心里揪起一阵紧张。也许那时候，丁程鑫意识到了，自己也只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