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皇帝身着一袭宽松的明黄色寝衣,斜倚在那张紫檀雕花木床上。床榻之上,华丽的锦被被他不经意地踢至一旁,显得有些凌乱。只见他眉头紧锁,双目微闭,辗转反侧。
他借着那场宴会, 想着众人能安分些。而紧接着又出了这等棘手之事,令他心中烦闷更甚。这些年,朝中纷争不断,边疆愈发难以安宁。若对这些行径处罚过重,则前朝臣民定会议论纷纷,非议声四起;可若不予惩戒,任其发展,这股歪风邪气怕是更难遏制。
脑中尚未理清头绪,忽然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那声音似有若无,却在这寂静之中格外刺耳。皇帝不由皱起眉头,朝着外面沉声道:
弘历谁在外头?
正在向齐汝打听行云院情况的李玉,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叫声,心下一紧,急忙往里间赶去。刚一踏入内室,便见皇帝已然起身,几名宫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穿衣。
李玉快步走到旁边,轻轻拿起外袍,服侍皇帝穿好,低声细语道:
李玉皇上怎么起来了,明日有大朝会,您应多休息会儿。
皇帝没有回应李玉的话,只是伸手任由李玉为自己穿戴,穿戴完毕后,用一旁的轻清盐漱口,这才开口问道
弘历外头是齐汝吧,行云院的情况如何,让他进来吧。
李玉低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快步去外间叫齐汝。不一会儿,齐汝随着李玉进到里间。他一进门行了礼,说道
齐太医微臣给皇上请安。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齐汝起身,让他说说行云院的情况。
齐汝低着头,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回道
齐太医启禀皇上,据臣等诊断,皇子应该是有些肺热,只是起初并未出现并发症。但奶嬷嬷们也疏忽大意,未及时上报,导致皇子一直未得到医治,从而引发了……
弘历引发了什么?
皇帝焦急的问道。
齐太医麻诊。
齐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这样的隐患,在日常请平安脉时本应有所察觉。可直到今日,太医院呈给四皇子的脉案始终显示平安无恙。谁料竟突然爆发如此急症!若皇上真的追查下来,玩忽职守之罪怕是难以推脱。
皇帝听完这话,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犹如两道冷冽的寒光。他猛地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重重地摔在齐汝脚下,胸中的怒意再难抑制,忍不住厉声呵斥道。
弘历朕亲自看了永珹这月的脉案,上面分明写着'平安无恙'。如今皇子竟染上麻疹,这太医院究竟在做什么?!你们这些太医拿的是朝廷俸禄,平日里都在混日子吗?若永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朕定不会轻饶!莫说尔等的乌纱帽,便是这条命,也得给朕赔进去!
齐汝听见皇上这样,吓得跪倒在地。
齐太医臣等惶恐,定会竭尽全力的救治皇子 ,皇上息怒啊!
看到此场景,皇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弘历你们都起来吧。永珹的病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确保皇儿平安无恙。淑妃执意留在病榻之侧亲自照料永珹,慈母之心,朕不忍拂逆。她的身子一向单薄,你是最了解的。朕将淑妃托付于你,望你在照顾皇子的同时,务必留意淑妃安危。待他日痊愈之时,朕希望见到的不仅是康健的皇儿,更要有平安无恙的淑妃,你可明白?
皇帝说完便让齐汝退下了。殿内,苏合香的气息一缕缕萦绕,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望着那升腾的烟雾,思绪也随之飘远。自幼,他便深刻地领悟到一个道理:后宫与前朝,看似毫无瓜葛,实则丝丝缕缕紧密相连。为了前朝的安定,他不得不违心地宠爱一些人,伤害另一些人。他一直努力维持着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可如今,仍落得这般境地。
他本以为将如懿送入冷宫,远离这宫廷中的尔虞我诈,便可保全她的一身清白与性命。他也曾以为永珹日后会成为柔婉的依靠,从此平平安安。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那些意想不到的波折还是接踵而至。此时此刻,皇帝只觉得心中满是无力感。
就在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李玉端着一碗安神汤,走到皇帝身边,将汤放在皇帝手边,低声说道
李玉皇上用一碗百合莲子桂圆羹,便在小憩一会儿吧,养足精神方可事半功倍。
皇帝微微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随即轻轻摆了摆手。沉默良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思绪之中,那眼神中似有往事流转。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皇帝缓缓开口问道。
弘历采选的秀女什么时候进宫。
李玉不曾料到皇帝会这般突兀地问起事,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快速地理清思路,恭敬地回应道。
李玉内务府挑了日子,给太后皇后过目,定下的日子是六月初,进宫的共有四人,太常寺少卿陆士隆之女陆沐萍封了常在居景阳宫;吉县县令李金涛之女李晚宜封了答应居景仁宫;兵部左侍郎叶赫拉拉寿宁之女叶赫拉拉意 欢封贵人居储秀宫;还有太后让在圆明园学规矩的李常在随着她们一同入宫居钟粹宫。
皇帝饮了一杯清茶,听完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弘历朕记得李氏不是初选未过?
李玉听到皇帝那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正欲为皇帝添茶的手微微一顿,头也垂得更低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可能客观地复述着自己所知晓的事情:
李玉李氏送了两位格格入选,大格格未过初选,还剩一位入了殿选,太后瞧着礼仪周全,性格品貌也温和,皇后娘娘也喜欢,便留了下来。
皇帝听完,缓缓抬起头望向殿外的灰蒙天空,长叹一声。李家的心思他岂会不知?想起当年自己举步维艰时,李家虽未伸出援手,但他也明白,不能全怪他们。那时自己身处逆境,远在深宫,而李氏一门远在地方,即便有心也难违抗当时的权势。
追封李氏为太嫔,确实是出于他心中的一丝愧疚。可叹的是,李家如今就像见了猎物的鬣狗一般,贪得无厌,想从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来。李朝送来的那个贡女,本想让她一世待在圆明园也就罢了,没想到太后会横插一脚。
弘历唉,他们如今有这个地位,还不满足吗,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让霜序去景仁宫服侍,风眠去钟粹宫。
皇帝说完,拿起手边的一本书,随意翻看着,不大一会,他突然出声。
弘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些年宫中新宠不多,她们的目光皆聚焦于那寥寥数人,争宠手段愈发凌厉,既然如此百花齐放才是春呐。宫里中暑气渐盛,人心也愈发浮躁。传旨内务府,着手准备前往圆明园避暑之事吧。
李玉即刻明白了,皇上有意扶持新宠让后宫安宁,象征性的问了一声,需要让皇后安排人选。
李玉是,可要通知皇后娘娘一声?
皇帝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说道。
弘历不急,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