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圆明园避暑之事,瞒不住后宫众人,皇帝也没想瞒着。
避暑本是宫中常事,一两年总有那么一次,可此次却透着几分古怪。按理说,此类事务应由皇后操持才合规矩,而今皇上却只字未提便将此事交予了内务府办理。更令人诧异的是,人选也未定下,只是让内务府先操办者。新秀眼看着就要入宫了,也看不透皇帝的心思,一时之间,后宫平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息。
这几日,永珹的病情如春日天气般反复无常,柔婉守在榻前,眼见着孩子时好时坏,那颗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悬于嗓子眼处,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各种珍贵药材、秘制汤药源源不断地送入永珹口中,却似泥牛入海,不见丝毫起色。
这行云院中,下至宫女太监,上至管事嬷嬷,个个都将忠心写在脸上,可永珹这病因,就是捉摸不清。柔婉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条黑暗的死巷之中,四周皆是墙壁,既找不到前行的出口,又寻不见后退的道路。
这日哄睡永珹,镜心对柔婉说道:
镜心主子,玉蕊递信说,想进里头来伺候。行云院伺候皇子的人奴婢私底下探查了一圈,这些人都是李总管亲自挑,从养心殿就开始伺候的,底都是干净的。
柔婉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说道:
赫舍里.柔婉底细干净,不代表人就是干净的。永珹这孩子的病,绝非一日之寒。宫中上下这么多人伺候,竟无一人察觉异状、及时禀报。如今事发,个个都跟哑巴似的,问不出个所以然。本宫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尚不会跑、不会跳的幼儿,好端端地怎会染上这种病症?这其中必有隐情。
柔婉从床上轻缓起身,镜心赶忙上前扶着她向外面临时布置的书房踱去。行走间,柔婉的声音轻轻响起,语调虽平和却带着几分虚弱:
赫舍里.柔婉给玉蕊说再外头好好呆着不许进来,你出过痘,我种过痘,你我二人都不怕传染。她又没有种过也没出过,脾气又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进来做什么。
镜心点点头,磨起了墨。
镜心好,奴婢明白了,院里的这些人可还要继续查。
赫舍里.柔婉先不用了,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明面上进忠如今管着这一摊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暗中盯着他们就行。
柔婉轻蘸墨水,在宣纸上默写着《药王菩萨经》。随着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浮现出来。她不由轻轻叹息一声,搁下毛笔,抬眼望向窗外。
进忠奴才请淑主子安。
一道清冽的请安声,让柔婉回过神来,看着进忠身后端着大盒,小盒太监。
赫舍里.柔婉起来吧,这些东西打哪儿来的?
进忠起身躬身回到
进忠都是皇上让送进来的药材和一些滋补品,让奴才嘱咐娘娘万万保重自身。
柔婉听完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行了礼,带着温婉的笑容道:
赫舍里.柔婉镜心,把这些药材拿去给太医们看看,有什么可以入药的,补品先放在库房吧。
见镜心带着物品先行离去,进忠走上前,轻轻整理着柔婉方才写就的经文。望着柔婉眼下淡淡的淤青,他心头泛起一丝烦闷,这丝烦闷却如轻烟般转瞬即逝。视线落在那娟秀的字迹上,他不禁低声问道:
进忠这些经文还是在院中化掉,不送去宝华殿?
赫舍里.柔婉在院中即可,心诚则灵,何必那般麻烦。只要心诚,菩萨会看得到的,何必在乎那些形式。
柔婉岂会不知他的心思?若将写好的经文呈送至宝华殿,皇上定会怜惜她的辛劳,在这深院中也不会有人知晓她背后默默付出的一切。她不愿如此,不屑于借此争宠,更不愿将幼子卷入这险恶的宫斗之中。
宫中的孩子本就活得艰难,她与永珹之间,不管愿或不愿,已结下了这份母子情谊。她心中也确有几分私念,盼着赫舍里氏日后能有个皇子可倚靠。可这并不代表她想把永珹当作争夺恩宠的工具。
进忠淑主子一片慈母之心,天神菩萨自会明了。
进忠向来不懂柔婉。但在他过往的经历教会他。做好事就应该明明白白地摆在人前,这样别人才能心领他的好意,才会记住他所付出的辛劳。因此,当柔婉不愿做,他这个养心殿奴才,自然要着要帮她一把,上达天听才不枉费她这番心意。
柔婉听完轻叹一声,将抄好的最后一篇经文交给进忠,幽幽的说道。
赫舍里.柔婉能找的御医都找了,该用的药都用了,漫天的神佛菩萨我也拜遍了,能不能度过鬼门关,就看永珹自己的造化了。
进忠四皇子吉人天相,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院里的事奴才记挂着呢。
进忠收拾好经文,顺着柔婉的目光,看着忙碌的众人,低声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