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诊3

行云院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柔婉抬手轻轻拭去眼眶边尚未滑落的泪珠，随着脚步缓缓向前，她那先前流露出的柔弱之态仿佛被这道门槛阻隔在了身后。每一步落下，她的目光便多一分锐利，神情也逐渐转为冷然，再度化作那位令众人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的淑妃娘娘。

赫舍里.柔婉接下来要辛苦你陪我在这里苦苦熬着了。

进忠扶着柔婉的手，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声音谦恭而克制：

进忠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能进来服侍四皇子，是奴才的福气。

一阵清冷的风吹过，携着熏醋烧艾独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庭院。柔婉听完他的话后，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默默走进正堂，缓缓地在黄花梨木椅上坐下。她目光扫过院中各自忙碌的宫人，幽幽开口。

赫舍里.柔婉你我既是旧识，我也就不必跟你客套。眼前这番情形你也瞧见了，院中众人各自为营、心思各异。我实在无暇分心去周旋，而镜心面和心软再者一个姑娘家总有不便的地方。既已来了，就劳烦你暂且担起这摊子事！多事之秋，唯愿不要再添更多波折。

进忠瞥了一眼窗外，眼神微动，转身沏了一杯热茶，递给柔婉，语气淡漠：

进忠奴才省的了，茶凉了自当换新，奴才若不驯服，何须脏了娘娘您的眼。

柔婉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心中暗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她只略微透露院中之人有些不干净，进忠便已心领神会。

赫舍里.柔婉麻烦你费心了。

镜心端着药碗走进来，柔婉忙与她一同转入内室。柔婉亲自喂永珹服下温热的汤药，又轻轻解开他的衣衫，取出硫磺膏仔细地为他涂抹。在她的温柔呵护下，永珹终于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直到这时，柔婉才得以腾出手来，用清水净了手。镜心见状连忙取过梳篦，为她梳理散乱的青丝。当木梳滑过柔婉的长发时，镜心不禁注意到她眼下隐隐的乌青，不由得心疼道：

镜心奴婢斗胆说句僭越的话。您何苦如此苛待自己？您本就体弱多病，更需珍重自身才是。虽说是担心四皇子殿下安危，不愿轻易离开，但...终究不是血脉至亲，您已尽心尽力，又何必将自己逼到这等地步。

柔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赫舍里.柔婉你近来愈发不懂分寸了。这般话怎可轻易说出口？我知你们皆为我着想，但若我置身事外，万一这里发变故，我便是心急如焚也无济于事，到时恐怕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况且他虽非我亲生骨肉，但我们毕竟有母子之情，我心里总是盼他一生平安顺遂。

镜心知道自己有些失言。

镜心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柔婉挽好发髻，坐在永珹的床边。望着眼前小小的人儿在睡梦中仍带着未干的泪痕，怕他抓挠身上的痘，而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发出了哑哑的呜咽声，柔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赫舍里.柔婉我明白你是心疼我才失了分寸，罚你做什么。眼看太医们快前来会诊了，院中已有进忠在盯着，你不必再操心那些人。只熬药一事，还需你亲自监看，莫要让旁人插手。待会儿他们开方子时，记得提醒调整一下药方，既要治病，又要顾及嗓子，切莫因病伤身。

镜心是

柔婉抬头望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又念当下这番举步维艰的情况，慢慢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