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太医们费尽心力,终于将淑嫔娘娘的病情暂时稳住,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齐汝感受到淑嫔脉象趋于平稳,不禁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眼下宫中局势动荡不安,作为太医院的院正,他不仅需要处理复杂的宫廷事务,还得分神照看二皇子的健康,实在有些应接不暇。稍不留神,手下人便惹出了乱子。此刻,皇帝尚没有功夫对太医院众人问责,这些人便开始仗办前朝老人资历深厚,行事愈发放肆,完全不顾自身位置已岌岌可危。真是造化弄人,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今生竟要与这般同僚共事。这桩事情,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慧贵妃娘娘,淑嫔娘娘已退烧。以无大碍按时服药即可。
晞月坐在柔婉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经离她远去。她的面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越发青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冰冷。

既然已经无碍为何还不醒?
齐太医低着头面上带着一丝苦闷。

淑嫔娘娘这回是实在伤了跟本,再加之娘娘的底子本就不好昏睡着还舒服些,若是醒了只怕受不住身体的痛。微医开的方子里头加了一位助眠的石菖蒲,药效过了,娘娘也自然就醒了。
晞月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明了,的确,自己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她轻叹一声,不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去忙吧。
李玉在外间给帮着煎药,见齐太医面带忧虑地走出,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怎么样?
齐太医环视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拉着李玉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处。

唉,眼下虽说是保住了性命,但心脾俱伤,病情沉重。若醒来后能心境平和,安心静养,或许可保十年平安。然而,你我皆知,淑嫔娘娘向来思虑甚多,又怎可能平心静气的地休养呢?
齐太医心中满是忧虑,眼见着淑嫔娘娘的病情日渐沉重。在齐太医看来,这病根不在身,而在心,即便是寻遍天下灵丹妙药,若不能解开心结,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能让淑嫔娘娘移居圆明园或是哪处行宫,静养数载,或许能渐渐恢复。然而,这样的话语,又有谁能大胆启齿?忆及初入太医院时,那时的他还是一介莽撞青年,先帝曾言紫禁城风养人。师傅听罢,只是淡然一笑,摇头不语。彼时他并未深悟其中之意,而今,历经世事沉浮,他终于明白——紫禁城的风水固然养人,但养的并非是如他们这般的小人物,更无法滋养一颗不属于此地的心。
李玉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话让他怎么回去禀报。

这事可和慧贵妃娘娘说了?
齐太医连连摆手。

微臣还未敢禀报,只是说伤了根本。
李玉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在皇帝过问此事之前,知晓内情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妥善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赶回了养心殿。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尽快禀报皇上定夺。
回到养心殿时,四周依旧灯火阑珊,仿佛夜的静谧都难以遮掩这份皇家独有的辉煌。御案前,皇帝正凝神批阅奏章,一笔一划尽显威严。毓瑚静静地侍立一旁,细致地研磨添墨,动作轻柔却精准。进忠则守在殿外,如同一尊忠实的石像。李玉步入殿内向陛下请安,正是这一声恭敬的问候,让皇帝暂时搁下了手中的朱笔,抬眼望来。

回来了,承乾宫如何?

淑嫔娘娘性命无虞,只是太医们说娘娘此次伤的厉害若是能好好保养……他们可保娘娘十年无碍。
李玉话音方落,立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压迫得他呼吸一窒。紧接着,殿内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李玉猛然抬头,看见御案上,那枝专供圣上批阅奏折的朱笔已经被握断成数段,散落一地。毓瑚姑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细小的木屑从皇帝紧握的手中一片片取出,动作虽轻,却无法掩饰此时大殿内的紧张肃穆氛围。

大胆,放肆!你们都放肆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随意编排这些话来诅咒柔婉的。朕看你们是不想要这项上人头了。
此言一出,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顿时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偌大的宫殿内竟无一人敢应声。皇帝的嘴角因怒气而微微抽搐,情绪的激荡使得他的嗓音低沉且嘶哑。发泄了一通之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之上,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
毓瑚见皇帝这般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她缓缓起身,轻步来到他身旁,随即挥退了店内的众人。

皇上,您再伤情也要保重身体呀!淑嫔 吉人自有天相,再者说了,这宫中太医的话又能听信几分呢?他们素来喜欢夸大其词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功绩。您若是实在担心让下头的人找一些名医来帮着调理。

何苦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皇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润,微红的双眼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波动。

姑姑,柔婉 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狼狈过。终究是我伤她太过。可……我是皇帝啊!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做,我已经尽力护着她了。可她为什么总是那般倔强?总是不肯信我。
毓瑚端起岸上的茶送给皇上,缓缓的劝导。

这人间多少事,荣华富贵总如风,易得易失,唯有骨肉亲情折不断打不散。作为女儿她怎可看着全家锒铛入狱而不作为。当初既下定决心便预料到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不怪皇上只是世事弄人罢了。

现如今,后宫就是后宫,前朝便只能是前朝。 最关键的时候若是行差踏错一步,那便是大祸临头啊!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罢了,让太医院好好医治着。
皇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借以平复内心的波澜。事已至此,他深知唯有前行,再无回头之路。此刻,他告诫自己绝不能心生柔情,那些个人的情感与考量,都必须暂时搁置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