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注定将有许多人难以入眠。一位身着淡紫宫装、衣上绣着朵朵淡粉栀子花的佳人已悄然立于启祥宫正殿之前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她的青丝如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双唇却红润如樱。她眯起眼帘,凝视着渐趋平缓的雨势,嘴角勾勒出一抹既迷人又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
丽心手捧披风,轻步从内室走出,为嘉贵人轻轻披上。自那一日皇上将贵人送回启祥宫后,宫内的侍从皆被撤走,唯有她一人留下照料这位怀有身孕的贵人。尽管丽心不明其中缘由,但她目睹了主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及贞淑姐姐被逐出宫门的情景,心中已然猜测到了事情的原委。最初的几月,贵人除了对贞淑姐姐稍显关怀之外,大多时间都沉默寡言,呆坐于殿内,对外界的欺侮视若无睹,仿佛已心如死灰。昔日自王府起便备受宠爱的嘉贵人,连带着他们这些贴身侍奉之人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外界之人无不巴结讨好。而今世态炎凉,树倒猢狲散,宫中的冷暖人情令人心寒。丽心虽每日劝慰,却终因缺乏贞淑姐姐那样的智慧,未能使主子振作。直至御前嬷嬷的到来,主子的孕期生活才渐渐好转,然而她的心境依旧未曾改变。直至那一夜,素练悄然来访,二人在殿内密谈良久,具体谈话内容无人知晓。自此之后,贵人重拾生机,开始注重自身保养,并专心安胎。丽心暗自庆幸,只要主子能够平安产下龙嗣,相信皇上最终会宽恕她的过错。
丽心小主, 冬日雨凉您还怀着孕了,就别站在这风口上了去里间吧。
玉妍并未答话,只是缓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接住从琉璃瓦上滴落的屋檐水珠,继而,一串轻盈的笑声如泉水般潺潺响起。
金玉妍你听啊老天爷都在为我高兴,宫里今夜真是热闹非凡啊!我失了宠爱,如今她自己也家破人亡,你猜她能活下去吗。
丽心佯装充耳不闻,撑开了手中的伞,轻移莲步至主子身前,为她遮蔽天际飘下的细雨。站在这里能看见承乾宫内灯火阑珊,隐约间还能捕捉到宫人们交谈的低语声。玉妍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她的回应,缓缓地抽回了手,面上的笑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冰冷与阴郁。
金玉妍你可要“ 好好的活着啊”, 我虽然输了一子,但这盘棋终究还未结束,胜负未分。我呀~我这份大礼你可得好好受用,所以你可要好好的活着。
丽心 瞧着雨势渐停但也渐渐的起了凉风斟酌的开口道。
丽心贵人您务必保重身体啊。当前最为紧要之事,便是腹中的小皇子。只要他能够顺利降生,将来定然不乏昭雪、重振声威的机会。
玉妍 听完抚着肚子但笑着摇了摇头。
金玉妍呵,呵他在我的肚子里才能保我平安,如果落了地我怕只会落得同仪妃一样的下场。
丽心闻言心中一震,手中的油纸伞因她的颤动而洒下串串细珠,宛如一曲无声的雨中舞。玉妍闻声转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后便径直步入内室。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丽心连忙收起还在滴水的伞,疾步跟上玉妍,将她扶至榻边坐下。室内一角,一座小巧的清泥火炉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上面温着一壶白嫩如玉的牛乳。丽心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双手呈给玉妍,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敢抬起。玉妍接过杯子,轻啜一口后启唇道:
金玉妍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死之前会安排好你的去处,不会带你的。
丽心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跪在地上慌忙解释道。
丽心贵人…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您的安危,绝无旁的心思。如果贵人惨遭不测,奴婢肯定二话不说的跟随贵人而去。
玉妍将手臂轻轻搁在沉香木制成的炕桌上,用手指托住自己的下巴。她俯视着跪伏在自己脚边微微颤抖的丽心,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趣,仿佛捕捉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笑容,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
金玉妍起来吧,我的忠仆~,我赌这一局我能活下去。
金玉妍我可是帮了素练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呀, 蚍蜉撼树 也得咬断一块根茎才是。否则也算白瞎了我的一番好意。
丽心颤抖着站起身来,心绪仍因惊惧而动荡不已,仿佛方才那一刻,心脏几欲冲破喉咙的束缚。自打贵人遭禁足后,其性情愈发变得捉摸不定。以往即便偶有阴霾,也有贞淑姐姐在旁温言相劝,而今,只剩下她一人面对这般令人不安的贵人,那份渗人的惶恐感不禁更甚了几分。
丽心贵人您多少睡一会儿吧,眼瞅着马上就五更天了。若是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好。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悄然转变,忧郁与脆弱交织其间,眼眸中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先前那份狠戾与阴郁似乎瞬间消散殆尽,仿佛刚才的一切仅仅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金玉妍睡不睡的对本主来说有什么区别,索性也是被关在这里不得自由罢了。
丽心咬紧唇瓣,不敢再多言,贵人忽然伸手示意。丽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前往内室安顿。待一切妥当,步出正殿大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胸中积压的紧张与忐忑也随之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