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伫立在殿门外,耳畔传来内室低沉的话语声,心中不由泛起一阵苦涩的涟漪。权势的洪流似乎能冲刷掉一切真挚的情感,曾经那些看似深厚的情谊,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昔日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如今却只能气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之上,而陪伴在侧的竟是他另外的嫔妃。李玉究竟是该感叹这宫廷中的姐妹情深,还是该悲叹自古以来男子的薄情寡义?然而,这一切与他并无干系,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暗自感慨一番帝王家的冷酷无情,以及红颜薄命的悲哀罢了。
他悄然退出殿外,只见徒弟们静静地站立一旁。走近他们,他低声道。
李玉这些日子你们办差都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上带上十分的小心。别跑到跟前去卖乖耍小聪明,都安分些。 你们要是谁不听话那便是自己绝了路,下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众人见状,立刻压低声音应道:“是。”这并非因为他生性慈悲,不忍他人受难,而是这些手下皆是他一手栽培,平日里以师徒相称,情分自是不同。他断然不会让他们无辜成为他人过错的牺牲品。李玉抬头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际,随即吩咐下人备好洗漱用品及早膳。他自己也迈步进入内室亲自照料起来。
今朝的喧闹仿佛掀翻了天际,然而当夜幕低垂,众人的目光便已悄然移开,无人再提及此事。在这深宫之中,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上演,新人新事层出不穷,谁还会为了一个既失权势又遭冷落的妃子而鸣不平?至多不过是那些忠诚的仆从暗自神伤,知心的友人默默叹息。至于那些交情平平者,也不过轻叹一声“可惜”罢了;更有甚者,每日暗中诅咒,巴不得她立刻下地狱才好。
当柔婉从沉睡中苏醒时,正值上元佳节。尽管窗外细雨蒙蒙,但整个皇宫却被节日的气氛所点亮,五光十色的灯笼将紫禁城装扮得如同梦幻般绚烂,火树银花不夜天,热闹非凡。然而,在这欢腾之中,承乾宫却显得异常寂静,仿佛与外界的繁华隔绝。小宫女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药步入宫门,玉蕊见状连忙迎上去,接过了那珍贵的药,仔细检查。
玉蕊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晚?误了主子吃药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小宫女被玉蕊急言令色吓得一抖 怯弱道。
宫女(万能角色)本来拿药就该回来的,可…可…路上碰见了内务府茶房的文竹姑姑让奴婢帮着送茶叶去御膳房,所以这才回来迟了。奴婢估摸着时间的不会误了娘娘用药的时辰。
玉蕊一听此话,气得猛然转身,冷眼一瞪,厉声喝道。
玉蕊哼,她算你哪门子的姑姑?也能指使承乾宫的人。你们打量着什么心思,还真当我们全是死人不知道。有了高枝的趁早出去,承乾宫容不下有二心的人。
那小宫女本是去年小选时入的宫,哪曾受过这般委屈,一时忍耐不住,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哭出了声。玉蕊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更添了几分不耐烦。
玉蕊哭,哭,这是给谁在哭丧呢?你要真有本事当时那个什么姑姑让你去送东西时扭头便回来,我道是要夸你一句有本事。什么姑姑奶奶指使的你,我却说不得了。
玉蕊一群没良心的混账王八羔子!往日里主子侍你们予取予求供你们吃香喝辣,而今主子稍遇坎坷,你们便一个个不是今日这个身体抱恙,便是明日那个家有急事,全然不顾职责所在。既然你如此留恋内务府的事务,那明日我便差人送你回去,免得你人在曹营心在汉,受了委屈。
宫女(万能角色)姑姑,奴婢再也不敢了。
小宫女一听要被送回内务府,顿时不敢再哭,忙不迭地擦干眼泪,带着哭腔小声哀求。此时,镜心在屋里边听见院内的吵闹声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柔婉让人好好的照顾着自己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从殿内走出,见玉蕊正站在台阶上厉声训斥宫女,四周的宫人们皆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她连忙快步上前,接过玉蕊手中拿着的药。
镜心好了,下去吧。
小宫女闻言急忙匆匆离去。镜心则拉着玉蕊径直前往厨房,熟练地生火熬药,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草药特有的苦香。
镜心你何必朝着她撒邪火呢?新进宫的小宫女本就是谁都能指使一下子。
玉蕊拨弄着炉中的火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地回应道。
玉蕊那些个没脸没皮的玩意儿,主子不过失宠半载还好好的在里头躺着呢。瞧瞧宫里这些人还有几个能使唤的动? 不趁着他们还听话的时候紧紧皮,他们还真当我们是泥做的菩萨好欺负。
叹息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镜心何必与那些不懂事的人动气呢?将他们打发出去便是,如今宫中本就不需太多人伺候。
镜心倒是娘娘什么时候醒,已经过去两三天了,药虽按时服下,却依旧不见好转,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齐太医只是说,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醒来,但这究竟要等到何时。
玉蕊望着炉中愈发旺盛的火焰,沸滚的药汁从罐边溢出,滴落在炙热的炉沿上,瞬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玉蕊如今这光景,倒不如一直睡,醒来亦是烦恼丝缕,难寻片刻宁静。你先进去瞧瞧,等药煎好了,我再端进去。
镜心唉……
镜心此刻心中满是无奈,亦无法说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只得默默地起身返回前殿。刚步入前殿的瞬间,空中忽然绽放起璀璨夺目的烟火,绚烂至极,照亮了半边夜空。她静默地凝视了片刻,随后转身步入内室。只见榻上的主子额头已渗出了细微的汗珠,镜心连忙从水盆中拧出一块浸湿的手帕,轻柔而细致地为主子擦拭着。
远处的烟火再次绽放,绚烂的光芒穿透窗,在柔婉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眉头轻蹙,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湿凉。手指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想要翻身,却仿佛身负千钧重担,连骨髓深处都传来阵阵疼痛。镜心放下手中拧干的帕子,转身看到这一幕,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镜心娘娘可算醒了。主子终于醒了。
柔婉愣怔了许久,视线终于聚焦在身旁那道身影上——镜心。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想要出声安慰她止住泪水,然而,当她试图开口时,却发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堵住,千言万语凝结在喉间,竟无法吐露半分。
镜心轻拍了拍她的手,随即急匆匆退出房间,吩咐人去请太医。不多时,她端回一杯人参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勺勺慢慢地喂她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