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极反笑,身形一矮,与她平视,那只带着暖意的手,轻柔地抹去她颊边的晶莹。他的黑眸幽深,内里的风暴似乎即将冲破眼帘,化为实质。
弘历做了皇帝都不能贪心,那朕要做这个位置做什么?去做普天慈悲的玉皇大帝吗?不论尔等有何心思想要得到什么?朕都不在乎,只要为朕效忠。
柔婉只觉可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话语中带着讽刺与不屈,
赫舍里.柔婉您为了坐稳这皇位,杀尽了所有阻挡你的棋子,可即便是九五至尊,也没有权利去评判这天下的对错,是是非非,哪里是一句为了大义就能说清的。
那猩红的嘴唇微动,吐出残忍血腥的话语。
弘历是是非非天下大义是说不清,但既然选择了臣服于朕,那便要做好与朕共赴风雨的准备。朝堂之上,清廉之官不可或缺,而心思深沉者亦有其用武之地。这万里江山,朕既要执掌天下,也要美人。不论是乖巧听话的金丝雀,还是一具心有所属的泥胎木塑。都需在这交织的权谋中臣服于朕,此生此世,休想轻易逃离。
听完他那番话,柔婉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瞬间崩溃,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她双手紧攥着衣襟,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一同绞碎。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双眸,不断地涌出串串泪珠,滑过她那艳丽绝伦的脸庞。她颤抖着身子,干呕不止,心中的绝望告诉她,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肮脏与恐惧。门外,风雪交加,恰似她此刻心境。
弘历见她这般模样,心口不禁一阵绞痛,随即站起身来。窗外的光线透过明净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他身上,令他的面容时隐时现,显得格外晦暗不明。他声音低沉而怅然地开口道:
弘历怨恨吧,不甘吧,你我就待在这个笼子里,天长地久吧!
赫舍里.柔婉臣妾受教了,恭祝皇上得偿所愿,千秋万代。
柔婉强自稳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直起身,向皇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随后转身向外走去,步伐虽稳,却难掩内心的波澜。门外,镜心见主子恍若失魂般走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柔婉轻轻挥开。她独自一人步出养心殿,背影显得格外孤寂。镜心急忙跟着她而去。
李玉进忠你跟着去,好好的把淑嫔娘娘送回去。
李玉立于门前,隐约听闻室内传来的争执之声,心头顿时明了,情势堪忧。他轻叹一声,吩咐身旁之人先将平安送返,而后整理了一下心绪,准备独自一人进去安抚另位的情绪。
刚一踏入殿门,映入眼目的便是皇上那道孤挺的身影伫立于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大殿之中。从窗外斜洒而入的光轻轻包裹住他,却难掩其周身散发出的孤寂与落寞之感。李玉心头一震,连忙抑制住自己这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随即躬身行礼,悄然走近。
李玉皇上,淑主子已经回去了。
弘历被李玉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周身的落寞随之消散,转瞬间帝王的威仪再次凝聚。他缓步移至窗前,轻轻推开窗扉,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迎面袭来,清冽而凛然。
弘历雪,还在下……
李玉走上前去给他披上了大氅这才恭敬的说道
李玉淑主子奴才让进忠去送了。
弘历嗯,虽然降了位分但待遇没变,让下头的人做事都警醒着,还有这大过年的朕不想听见什么流言。
李玉冷眼旁观,见皇上心中依旧牵挂着淑嫔,然这份牵挂亦有深浅之别。想到淑嫔那般清高倔强的性格,他不由得暗叹,这对帝妃之间,恐怕还有诸多波折待解。
李玉是。
迈出养心殿的门槛,柔婉的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前方的路该如何继续。寒意自脚底升起,迅速席卷全身,她的脑袋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脚步虚浮地向着承乾宫的方向挪去。镜心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这一次,柔婉并未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前行,她的步伐机械而无力,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在与自己对话,又似是在向谁诉说着心中的困惑与无助。
赫舍里.柔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镜心娘娘说不得啊。
镜心刚听清主子的话语,便急切地阻止,脚步不由得加快,向着承乾宫的方向疾行。然而,当她们走近承乾宫约一丈之地时,柔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一股腥甜之气在喉头翻腾,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随即向后倾倒。事态发生得太突然,镜心一时间竟未能及时搀扶,眼睁睁地看着主子即将倒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迅速出现,稳稳地接住了柔婉。镜心抬头一看,原来是进忠,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当进忠准备将柔婉抱起送往宫内时,镜心连忙阻止,她环顾四周,见宫道上行人稀少,便靠近进忠,低声说道:
镜心我们娘娘过得不易,您就不要再伤了她的清誉。这前头就是承乾宫,劳烦进忠公公去找人出来帮忙!
进忠闻言,心中一凛,知晓自己有些逾越。然而,即便怀中的人儿身着厚实的夹袄,却依旧轻若无物,令人心生怜惜。不敢多做停留,进忠将她轻轻交予镜心后,便快步向承乾宫而去。不一会承乾宫出来了一群人健壮的嬷嬷背起柔婉疾步走回了承乾宫。
玉蕊好好的一个人出去,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玉蕊含着泪,急忙为柔婉更换下被雪雨浸透的衣裳。方才,柔婉才刚迈出承乾宫的门槛,转瞬间便将众人远远抛在身后,独自离去。镜心则外出寻找,而玉蕊留守宫中以防不测。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时辰,原本好端端的人却已是伤痕累累地被抬了回来。
镜心可有人去请太医了。
玉蕊打发小太监去了。
正当说话间,海兰从后殿匆匆赶来,显然她也听到了动静。刚一踏入前殿,便见宫人们慌乱地端着盛满血水的盆子进出。她心下一紧,连忙步入内室,只见柔婉面色灰白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数处伤口触目惊心。听到已经请了太医,她的心才稍有安定,走上前接过玉蕊手中的帕子,轻轻为柔婉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就在这时,柔婉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珂里叶特·海兰太医怎么还不来?快去催催啊
进忠在外急如热锅蚂蚁,深知只有圣驾亲临,才能让那些太医行动起来。他奔向养心殿,心中祈祷,希望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