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的亭台楼阁更显静谧,层层叠叠的屋瓦被皑皑白雪覆盖,宫人们裹紧衣裳,低头匆匆而行,只盼着手中的活计能早些做完,好返回温暖的室内。在这片风雪中,进忠疾步赶回养心殿,未及拂去身上的寒气,便径直步入内室,只见皇上正披着厚重的大氅,凝视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李玉站在一旁,双手垂于身侧,见进忠如此莽撞地闯入,心中暗自叫苦。今日皇上的心情本就阴郁,若在此时成为他的出气筒,恐怕真会危及性命。于是,他连忙开口说道。

糊涂东西有什么要紧的事,瞧你这一身寒气便没头没脑进来了,真是越发的没有成算了。
弘历轻抬手,李玉立时噤声。进忠跪伏于地,低垂着头,只听得空气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回来了,淑嫔如何。
进忠缓缓抬起头,声音虽轻颤,却出奇地稳健。

回禀皇上,淑嫔娘娘在返回承乾宫的途中,突感不适,竟咳出血来,此刻已昏迷不醒。
听到此言,弘历骤然回首,身上原本披挂的大氅滑落至地面。他手中那串不断摩挲的白玉珠串也停下了转动,一双深邃而阴沉的眼眸此刻犹如鹰眼般凌厉,紧紧盯住了跪伏在地的进忠。霎那间,四周空气仿若凝滞,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悄然弥漫。

混帐,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当他的话语落下,进忠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李玉见状,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大氅,轻手轻脚地为情绪几近暴怒的皇帝披上。

皇上您消消火,这底下的人是不中用,现在也不是惩治他们的时候,淑嫔娘娘现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您可要去瞧瞧。
弘历闻言,立刻迈步向外走去。李玉见状,向进忠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一行人行至养心殿的庭院中时,弘历忽然驻足,众人也随之停下脚步。正当李玉欲开口询问之际,皇帝的声音率先响起。

李玉你亲自去 有什么消息即刻回来禀报。告诉太医院那群老匹夫他们若还想要脖子上的脑袋便拿出看家本领来。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重新步入殿内,只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人。李玉叮嘱众人务必小心伺候后,便匆忙离开了养心殿,径直赶往承乾宫。
在这般雪幕笼罩的日子里,时光仿佛凝滞,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慈宁宫内,一名初至宫中的小宫女正倚着回廊轻阖双目,朦胧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将她从半梦半醒间拉回现实。她立刻挺直身子,恭敬地立于原地,只见一位脚踏厚底织金鞋的嬷嬷自面前疾步掠过。待那身影远去,小宫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复又轻轻倚回身后的红漆圆柱,重拾起那份稍纵即逝的睡意。
殿内,银丝炭在精致的炭盆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温暖气息。太后安坐于暖阁的榻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卷,正专注地品读着每一个字句。福珈轻轻掀起门帘步入殿内,先是在炭盆边稍作停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随后才缓步进入内室。

娘娘承乾宫怕是不成了,说是泣血不止,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
太后听罢,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一旁的小宫女连忙奉上一杯安神茶。轻啜一口后,太后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太医院的那些人,总是将三分的病情说成七分的危急,即便是七分的病症,他们也会让人觉得就算是活佛再世也难以挽救。

且看着吧 她那口气没那么容易断,不过嵩寿也不是个糊涂人能为了那点子蝇头小利把一家子都断送了倒是稀奇。
福珈淡然一笑。

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只是今日可是拉拢淑嫔的好机会您为何……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琉璃灯笼上,看不清楚的火苗忽明忽暗,噼啪作响,阵阵青烟袅袅升起。她的话语中蕴含深意,缓缓道出:

有些景致隔着薄雾看时,虽朦胧却分外迷人,令人遐想连篇;然而当你试图拨开迷雾一探究竟时,未知的道路上或许隐藏着致命的危机。哀家心中知道皇帝已然布下棋局,而作为天子之母,自然要在关键时刻与儿子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福珈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近来宫中的局势瞬息万变,令人堪忧。二皇子久卧病榻,令皇后忧心忡忡;淑贵妃更是遭受降位之苦,处境堪怜。而宫外的宗亲王爷们,自年初以来亦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似乎,这天下正悄然迎来一场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