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春宫内,琅嬅正细阅着这个月内务府呈上的账目。耳畔传来宫人关于皇帝近日大发雷霆、斥责一众宫女太监的消息,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心中暗想,他终究还是太过心急了。
素练为他换上一盏热茶道
素练娘娘歇一歇吧,您这也累了一天了,何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富察.琅华(皇后)无妨,这些本就是本宫应尽的职责。你给家里传个信,让额娘先不进宫了,管好家里的事。还有慎常在那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不必再跟他联系了。
见娘娘面容肃然,素练心头虽有不解,却也只能轻点头,低声应允。
富察.琅华(皇后)最近管好手底下的人,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马上就年下了事多手杂的,哪个要是出去现了眼,本宫饶不了她。
这一次,皇帝借此机会将宫内彻底整顿了一番。阿箬的表面风光无限花团锦簇,但实际上却脆弱不堪,一触即破。也就她本人还沉浸在虚假的喜悦之中,殊不知像他这样的角色终究难成气候,及早脱身才是明智之举,以免被牵连其中。看来,这个年恐怕难以安宁度过了。
太后皇帝的手段还是太嫩了。
慈宁宫正殿内温暖如春,殿外却是北风呼啸,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太后安坐于榻上,手中轻握一块上好的阿胶糕,嘴角微扬,话语间透出几分戏谑之意。
福珈轻手轻脚地来到太后身侧,将方才精心沏泡的一盏香茗恭敬地呈上。茶香袅袅,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宁静与温馨。
福珈今日这后宫可是热闹非常啊,一个小小常在让两位贵妃娘娘都吃了憋,皇后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太后笑了一声
太后有趣的紧啊。前朝早已暗流涌动,后宫皇帝是想借着她们的手得利呀。不过都是前朝那群老狐狸教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傻的。皇帝还是太嫩了,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福珈低首道
福珈太后思虑周全,由着他们去闹吧!等到皇上压不下这个局面您再出手,到时候……。
太后微微一笑:
太后玫贵人这回事情做得倒是不错,年后宫里嫔妃凋零也该给她升升位份了。
福珈会心一笑:
福珈那也因为,太后挑了个可意的人儿,才做得成太后的交代啊!
太后享用完阿胶糕后,品了一口清茶,随后便让福珈伺候着歇息了。若非玫贵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此事不至于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皇帝也不至于如此匆忙地采取行动。假如皇帝能够顺利处理此事,那么作为太后的她自始至终都不曾介入;而倘若皇帝未能妥善解决,必然会请她这位太后出面收拾残局,这其中牵扯的利益错综复杂,怎么想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自入冬以来,如懿身处冷宫虽未至于缺衣少食,日子却也远谈不上舒心。冷宫内无炭火之暖,青嬷嬷亦无力为她们送来温暖,她们只能日复一日地握着温热的汤婆子取暖,然而即便如此,手上仍不免生出片片冻疮。不过,若将目光投向周遭众人所遭受的苦难,她们的生活已堪比置身于一片苦寒中的小小天堂。这一夜,惢心正值月事,身体不适,如懿便守在她身旁细心照料。正当夜深人静之时,一阵隐约的呼唤声从角门处传来,那声音似乎在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起初,一阵畏惧如轻纱般掠过她的心头,但很快,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灯塔,引领她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海兰。没有丝毫犹豫,她急忙披上外衣,准备出门相迎。一旁的惢心欲随她一同前往,却被她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好好休息,不必跟着我。身上刚暖一会儿,跟着我出去跑一趟进来若是着了寒可怎么好。
惢心主子这怎么行,这大半夜的奴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如懿止住了她,把自己的被子也压在了他的身上。
乌拉那拉氏.青樱什么主子奴婢的,这个地方不兴这些。你若是生病了这里缺医少药的到时候又是麻烦,你好好的躺着,若是有什么事我大喊一声你再出去也来得及。
惢心深知此刻争辩无益,只得默默点头应允。她将自己的冬衣轻轻披在主子肩上,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万事小心。”轻声叮嘱后,惢心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心底默默祈愿一切平安。
冷宫的侧边有个角门,离她的屋子最近平日里他们也是在这取青嬷嬷送的东西,她悄悄起身靠近,透过门缝望出去,果然见到一身幽蓝暗花素袍的海兰。
如懿情急地叩了叩门,低声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海兰,海兰。
海兰从呜咽中探起头来,喜出望外道
珂里叶特·海兰姐姐,姐姐是你么?
如懿急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都夜深了,你们怎么来这里?
海兰稍稍犹豫
珂里叶特·海兰姐姐,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
如懿借着角门边宫灯微弱的光线,敏锐发现眼睛红肿面色也不好。她立时紧张起来:
乌拉那拉氏.青樱海兰,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淑贵妃不管你吗?
海兰急忙摆手,连连摇头,随后将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如懿听罢,心头不禁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隐隐作痛。难道皇上竟对阿箬如此倾心,倾心至不顾祖训礼法,无视是非曲直?在皇上的内心深处,阿箬究竟占据了怎样独特的位置,以至于哪怕是触犯禁忌,也要护她周全?想到这里,那些年少时关于青梅竹马的美好回忆,以及他曾许下的“两心相知”的诺言,在如懿的心中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这一切,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珂里叶特·海兰姐姐,姐姐。
海兰见如懿面上一副悲然欲泣之色急忙唤了她一声,如懿回过神来面上有些担忧的问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那贵妃娘娘如何了?
海兰忙止了泪道:
珂里叶特·海兰贵妃姐姐回去就病倒了,好在皇上只是让贵妃姐姐“静养”,并没有其他什么旨意下来,承乾宫倒也还过得去。
叶心在近旁放风,低声催促道:
叶心小主,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别被人发现了。
海兰迅速拭去脸颊上的泪痕,从时心手中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从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给了如懿。如懿缓缓开启盒盖,只见内里整齐叠放着一沓银票不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珂里叶特·海兰这是贵妃姐姐特意预备的,她托我带给您一句话,请务必珍重自己。当前情势下,她恐怕无法再直接伸出援手了。
如懿庄重地接过那个盒子,泪水不经意间溢出了眼眶。此刻,她自己也辨不清这是何种复杂的情绪。怎会有这般傻气的人,在自身难保、满腹委屈之时,还不忘关怀她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冷宫庶人”。尽管两人之间从未有过情谊,但她仍旧愿意如此倾心相待。
宫墙之内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领悟到为何皇上对她怀有那般强烈的独占之心,为何始终无法将她释怀,却又不愿让她逃离。在这深宫之中,自他们降生起,众人便已学会如何为自己谋取利益,却从未有人懂得如何去呵护她人。柔婉与众不同,她如同一片未曾沾染尘埃的净土,面对这般纯净无瑕的灵魂,又有谁能不动心,不渴望将其珍藏?
珂里叶特·海兰姐姐?姐姐?
如懿急忙的低头擦掉自己眼中的泪水带着微笑。
乌拉那拉氏.青樱我知道了,帮我谢谢娘娘。
珂里叶特·海兰这剩下的一包是一些冬衣,我听说冷宫苦寒,万望姐姐保重自身。
如懿接过衣裳口吻并不温和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以后不许来这里犯险,好好跟着贵妃她定会护你周全。
如懿话音未落,忽然听到有人喝道
凌云彻是谁在那里?
陡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叶心慌得忙护住海兰,却发现那人正从前面过来,根本无路可退。如懿紧张得一颗心被高高揪起,转而又想,反正已经是落在这里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倒是海兰,要是被自己连累也来了这里,可怎生是好?
如懿隔着角门的门缝望去,见是一待卫。
乌拉那拉氏.青樱侍卫大哥,你千万别声张。她们……她们只是来看我的。
凌云彻提着灯笼打开门锁一看,却见是如懿缩在门边,他狐疑道:
凌云彻你都被贬进冷宫了,怎么还有人来看你?”
如懿乍然见门打开,海兰站在门外,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她指了指地上的包袱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这是承乾宫的海贵人,与我交好。她是怕我在冷宫受凉,所以特意来看看。她……她不是有心闯到这里来的。
如懿见他衣着寒素,灵机一动,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交到凌云彻手里,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千万别声张,否则我们受罪,你们也落个看管不力。
凌云彻见如懿一副哀求的恓惶神色,仿佛是在溪边饮水时突然被猛兽惊起的鹿,惶惶不安,而这种不安却并非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眼前另一个人。他不觉为自己的这个比喻觉得好笑,原来自己竟然是那只猛兽。想到此节,他便有些心软,更兼想着姑姑的吩咐,心底更是一动,却又不敢明说,只得硬声道
凌云彻给我这支银簪做什么,一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偷的,还不如银子方便呢。
如懿心中一动,已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过是贪财罢了。她眉心一松,唇角便有了一点笑意
乌拉那拉氏.青樱那你稍等
她安慰地拍拍海兰的手,从袖口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凌云彻手中,
乌拉那拉氏.青樱这里是二两,如果你愿意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并且护送海贵人出了这里的甬道,我便再给你二两。
凌云彻眼中微微发光,顿时心念如电
凌云彻如果海贵人以后还要给你传递什么东西,实在不必这么冒险了,只要交给我转交就是了。
如懿含笑点了点头。
凌云彻见她有些疑虑分明就是不信他道:
凌云彻“有人交代……”
他才要说下去,只听那头庑房里有人探出头来唤道
侍卫(万能侍卫)小凌,你撒泡尿怎么那么久,等着你喝酒呢。”
他忙回头道
凌云彻好了好了,就来!
如懿听他说得奇怪,便问
乌拉那拉氏.青樱交代什么?
凌云彻慌忙改口
凌云彻有人交钱,我自然办事
如懿笑了
乌拉那拉氏.青樱有贪念的人才肯好好做事。
凌云彻不以为辱:
凌云彻人心如此,用钱财来往最直接安全
如懿松口气:
乌拉那拉氏.青樱那你略等,看护好海贵人
她转身在那个盒子里取了十两碎银子出来。
乌拉那拉氏.青樱先只有这些,你办好了差事再有。
凌云彻大喜过望,一双眼灼灼发亮,伸手就要去拿,如懿一缩手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但你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我才好托付你办事。
凌云彻倒也坦然:
凌云彻我是冷宫的侍卫,凌云彻。
如懿淡淡一笑:
乌拉那拉氏.青樱这个名字倒有几分气势。
凌云彻接过银子握在手心,那种冰凉的坚硬给人踏实的感觉,他只觉得心头大石瞬间被移开了大半,连连答应了“是”,又道:
凌云彻海贵人往后哪怕要过来,提前派个人跟我招呼一声就是了。只是别常来,也别白天来,太点眼了。
他向四周张望道
凌云彻赶紧走吧,等下有人出来就不好了。
如懿看着海兰依依不舍的样子,越加觉得凄然,心疼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好好照顾自己。
海兰贴在她身边轻声道
珂里叶特·海兰姐姐,日后我不能常来,每隔十天若天气好的话,我会在御花园里放起一只蝴蝶风筝,只要你看见,就算我们彼此平安了。
如懿点头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快去快去,无事不要再来。
海兰被叶心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如懿听着微微松了一口气,将海兰送来的东西紧紧抱在胸前,倚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坐了下来。
凌云彻想着海兰素静的打扮身上布料瞧着还不错可是戴的却一般,道:
凌云彻海贵人穿得寒素,恐怕手头银子不宽松吧。
如懿警觉,以为他反悔,连忙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怕我们出不起,要拦着我们相见?
凌云彻哪肯丢了这个挣钱的法子,又想着得让如懿主仆吃口安稳饭才算完成姑姑的交代,便教如懿:
凌云彻那也不是。我是教你个法子,彼此方便。宫女儿都偷着做活计,或是绣帕子,或是打络子,都能送出宫换钱。坊间最喜欢宫里的绣样摆件儿。
如懿振奋些虽然现在手上还富裕,衣食住行也都有青嬷嬷送过来,但以防万一钱多不怕愁。
乌拉那拉氏.青樱我会绣帕子,惢心会打络子。你能送出去么?”
凌云彻心头大喜,立刻算了一笔账道:
凌云彻我每个月都有出宫的机会。说好了,二一添作五。赚得的银子,一人一半。
如懿有些惊讶他的贪婪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拿一半?
凌云彻生怕如懿不答应,又解释:
凌云彻我是冒风险的。吉太嫔托的是李头儿,否则怎么独她吃得不错虽然你们现在有人照拂着过得不错这宫里可是一天一个样您还是得为自己做打算。还有,你要答应了,我就给你送些针线、素帕和彩绳来。
如懿有些惊讶警惕的问着他
乌拉那拉氏.青樱你怎么会知道?
凌云彻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急忙看了看四周这才小声说道
凌云彻这有什么的,青嬷嬷是后头归燕阁的管事,三朝老人你来的前几天她特意请了我们几个头吃酒还给了银子,不然你以为这些东西怎么会平安无恙的送进来。
如懿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一会事,不过想想也是没有过了侍卫的眼那些东西怎么送的进来?凌云彻有些好奇这位到底是什么人,首先来了个衣着华丽尊贵的嬷嬷让他们务必保她安全。然后又是资历深厚老道的嬷嬷来给她送衣送食,不过他也没有问出口,毕竟这宫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凌云彻我跟你说这样你不亏,你手上还能有点活钱。
如懿算了算,哪怕他拿走一半,也够自己和惢心过活了,立刻隔门与凌云彻击掌
乌拉那拉氏.青樱一言为定!
日子呢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过了一个多月连日的风雪扰得永琏又犯了病,太医说只要过了明年夏天永琏的病症,便会慢慢转好。皇后除了处理公事也就只守着永琏,这日莲心家中出事,她回禀后急急就出了宫料理。皇后刚从撷芳殿过来,见到发病中的永琏面色紫绀,呼吸急促而微弱,简直如绞心一般。偏偏这个时候抬头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高高飞起,想到自己的孩子竟不能起身放声大笑,尽兴玩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素练察言观色,已然喝道
素练谁在那里?
海兰听得声音,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慌慌张张收了风筝线跪下道:
珂里叶特·海兰参见皇后娘娘。
跟在皇后身后的慎常在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勉强行了个平礼。
慎常在皇后娘娘担心二阿哥的病情心绪不佳,你竟然还在这里欢天喜地地放风筝。
皇后一向柔和的面庞犀利如冰,道:
富察.琅华(皇后)简直全无心肝!
阿箬娇声娇气地劝道
慎常在皇后娘娘您别生气了。海贵人一向和冷宫里的乌拉那拉氏交好,不与其他嫔妃来往,性子孤僻是出了名的。她非要在这儿幸灾乐祸一下,放个风筝撒个欢儿,您就由着她去。小人得志,能多久呢?
海兰慌忙俯下身,卑微地道:
珂里叶特·海兰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臣妾并不知道二阿哥病重,只是在此放风筝嬉戏,并非幸灾乐祸!
阿箬“哎呀”一声道
慎常在嫡子病重你海贵人竟不知,还真是冷心冷肺。
皇后便是平日里再宽和,此刻也真心恼怒
富察.琅华(皇后)本宫与皇上为了二阿哥担忧心烦,你漠不关心不说,还在这儿嬉戏玩乐,其心可诛。
阿箬趁着皇后怒气正盛,索性一脚踩在海兰的手上。嫔妃所穿的花盆底鞋的底都是寸许高的桐木,质地异常坚实,这一脚踩下去又格外用力。海兰只觉得钻心疼痛,眼泪都掉了下来。
皇后想着儿子便揪心不已,怒道:
富察.琅华(皇后)你那么喜欢在御花园放风筝,就给本宫跪在这儿静心思过
慎常在哎呀,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了呢。
阿箬看一看天色,忽然笑道
慎常在娘娘,对待这样不知进退的人,罚跪雪中,好好淋淋,脑袋就清醒了。
海兰再忍不住,抬起头道
珂里叶特·海兰阿箬,你也曾受过淋雨的责罚,己所不欲为何还要施于人?
阿箬的满头珠翠在愈加阴沉的天光下摇曳出尖冷如利芒的暗光
慎常在我就是这样才足够清醒,那么海贵人,个中滋味,你也该尝尝。
皇后不满道
富察.琅华(皇后)那么,就跪在这儿,等着大雪冲刷干净你这样卑劣肮脏的心。
皇后含怒离开,一脚踩在海兰已经受伤的手背上,她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被宫女们牢牢扶住了。
皇后嫌恶地看了海兰一眼,道:
富察.琅华(皇后)手放在不适宜的地方,还不收起来么?
说罢,皇后便忧心忡忡离去。阿箬和素练一左一右扶着皇后的手臂前行。阿箬赔笑道
慎常在皇后娘娘切勿生气,小孩子风寒是常有的事,宫中有那么多名医在,请宽心就是
皇后担忧不已
富察.琅华(皇后)可是太医说永琏的哮症反复发作,常常呼吸艰难,稍稍沾染尘埃飘絮就会致命,实在令人担心……
海兰跪在那里,叶心慌忙去看她的手,手背上已经被坚实的桐木花盆底踩出深紫泛红的两个血印子。海兰痛得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极力忍耐着,不让屈辱的眼泪落下来。她看着荫翳的云层越来越密,终于积聚成一场罕见的瓢泼秋雨,将自己单薄的身体和着秋日里飘零的残叶一同席卷其中,成为茫茫大雨中漂浮的一点零丁秋萍。
经过多日的卧床休养,柔婉终于听到了齐汝允许她下床活动的好消息。正殿里,银丝炭燃烧时发出噼啪声响,温暖如同初春。她仔细审视着各宫送来的贺礼清单,一旁的小青泥炉上正煮着牛乳茶,散发着阵阵浓郁的奶香。突然,一阵嘈杂声从院外传来,柔婉抬头望向正在煮茶的镜心。片刻之后,镜心离开又返回,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与迟疑。
赫舍里.柔婉怎么了?说吧!
镜心这才犹犹豫豫的把海贵人冲撞皇后罚跪在御花园的事情说了出来。柔婉完只觉奇怪海兰虽然性子胆小了些,但怎么看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人,怎么会明知嫡子病重还去御花园嬉戏呢,不过这些先放下不谈,把人救出来是正事。
镜心主子,您不能出去呀,皇上让您静养您出不去呀。你有事吩咐奴婢们。
柔婉心头一凛,蓦然忆起自己仍处于皇帝的禁足令之下,眼下的处境确实棘手。无奈之下,只能希望皇后对他还是有些顾忌的,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了海兰。
赫舍里.柔婉你亲自去,代我向皇后请罪。就说海贵人看我久病不愈担心我,所以才去“放殃”这是她家乡的习俗,意思是把灾殃高高放走,除病、送灾、好运来。并没有冒犯皇后娘娘的意思。
赫舍里.柔婉再让全安去先请太医,这会儿外头在下大雪让他拿着厚厚的大氅去把海贵人接回来。
镜心是
玉蕊见镜心下去了有些不忿,嘟着个小嘴为婉柔到了一杯牛乳茶道
玉蕊小主,你何必为了一个贵人去得罪皇后,现如今谁人不知二皇子生病,海贵人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去御花园嬉戏。主子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在这宫里啊也就只有您这般好心。
柔婉端起牛乳茶喝了一口微微一笑,把那些礼单子收好
赫舍里.柔婉好了,快别嘟个嘴啦!你去后殿帮着收拾一下。她在怎么说是乾承宫的人,别人可不管她为什么放风筝,只会说我这个主位娘娘没有管好下头的人,更有甚者还会说是我这个主位娘娘指使他去那样做的。所以也不是为了帮她,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赫舍里.柔婉正如你们在宫中的每一步行走,每一言每一行都是我的化身。倘若言语失当,外人只会视之为我的本意,绝不会给予过多辩解的空间。
玉蕊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但心里却越发的埋怨海贵人。主子处处帮他照顾他,她却没有一次不是在给主子找麻烦的。
玉蕊主子,真是苦了您了。
赫舍里.柔婉这算什么苦,再苦我们不是也熬过来了。罢了,你快去吧!这种天气在御花园跪着怕不是要邪风入体,在吩咐小厨房备着浓浓的姜汤。
玉蕊是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去半个时辰,而雪势却愈发猛烈。然而,柔婉心中愈发焦虑,他们几人消息迟迟未至。她在长廊下焦急地等待,玉蕊几次劝说她回到屋内避寒,柔婉正准备听从建议之际,忽然瞥见远处一个健壮的嬷嬷背着一个身影蹒跚而来。全安走在最前方开道,镜心与叶心则左右护卫着嬷嬷背上的重负。待他们走近时,柔婉才看清原来是海兰被背在老妈子背上,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冻得几乎僵硬,发梢挂满了冰凌。见状,柔婉立即吩咐将海兰背到后殿安置在床上,并迅速喂她喝了两大碗热腾腾的姜汤。随着温暖的液体缓缓流入腹中,海兰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随即紧紧抓住了柔婉的手。
珂里叶特·海兰贵妃姐姐,我没有不尊皇后,也不是存心在那放风筝的,贵妃姐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啊。
柔婉凝视着她手背上却青和那张泪痕斑斑的脸庞,只见她言语凌乱,周身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寒气所笼罩,令人心头一紧。柔婉轻柔地拿起手中的帕子,仔细地拭去脸颊上的泪水,随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抚慰着她的颤抖。
赫舍里.柔婉没事了,没有人说你是故意的,只是最近二皇子又犯了旧疾皇后娘娘心焦你刚好碰上了,没人怪你,让太医来给你看看伤,好不好。
海兰颤抖着身躯,依偎在柔婉温暖的怀抱之中。柔婉身上那独特的药香与冬日里清冷空气中不同的莲花香气交织在一起,慢慢地抚平了海兰内心的不安。御医上前为她把脉开方,幸好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体内稍有邪风侵扰。只需退退热,再服用两剂药,便能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