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雅间里茶已经续到第二壶，窗外街市声一阵一阵飘上来，混着楼下店小二报菜名的嗓门，张启山几人坐在一侧，神色闲适。

皎皎把茶盏搁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紧不慢地开口：“柳清歌……”

凤凰儿正偷偷把半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听见这三个字，差点当场噎住。

她娘平时“凤凰儿”“崽崽”地叫，一旦连名带姓喊“柳清歌”，基本就等于——完蛋。4

她艰难地把糕点咽下去，头皮一紧，期期艾艾地挪到皎皎身边：“在！阿娘，你喊我啊……”

声音虚得能飘起来。

皎皎没看她，只从张海侠手里接过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问：“说吧，怎么出来的？”

凤凰儿低头对手指，一条碧玉一般的小蛇从她袖口探了出来，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心虚似的蹭了蹭她手腕。

凤凰儿小声道：“是小翠带我出来的……”

皎皎眼皮都没抬，“不止吧？”

凤凰儿可怜巴巴地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端着茶，眉目温和，既不帮她，也不拆穿她。

凤凰儿没法子，只好继续坦白，又一条白玉般的小蛇从同一只袖口游了出来，青白两条蛇交缠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还有小雪……大爹爹……”凤凰儿声音越来越小。

张海侠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知道错了吗？”

凤凰儿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张海侠又给了她一个眼神，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扑进皎皎怀里，声音甜滋滋地撒娇：“哎呀……阿娘，我知道我不该偷偷溜出来，可是你和阿爹还有大爹爹都走了，我想你嘛……阿娘，阿娘……别生气了……”1

皎皎被她拱得没办法，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行了，行了，赶紧站好了，像什么样子！”

凤凰儿仰头笑道：“阿娘，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你说呢？你再在我怀里扭下去就要把自己扭成麻花了！”皎皎食指戳了一下她额头。

凤凰儿被戳得往后一仰，也不恼，反而嘿嘿笑。小翠和小雪趁机从她袖口游走到了桌面上，偷吃桌上的食物。

张海楼看母女俩气氛缓和了，也凑了过来，装作生气的在女儿身上打了几下，板着脸说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你不知道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和你娘还有你大爹爹都快被你给吓死了，生怕你出事！”

皎皎哼了一声，“你也别装了，就你打她那几下的力气，连蚊子都拍不死！”

张海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扭头就喊店小二，重新点了一桌菜。

张启山几人看着这一家人，忍不住笑了笑，“你们难得来一次，不如多待几天，也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张海侠拒绝道：“不了，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家里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他说得客气，语气却不算热络，他们与九门不是一路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张启山听出来了，也没再多劝，只点了点头。

接下来，吃完饭，几人又说了一些话。说的无非是路上小心、保重之类的场面话，彼此都留着分寸。

等茶凉了，人也就散了。

此后山高水远，各有各路。终此一生，再没见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