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二十九）

张瑞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张海琪脸上转了一圈，表情惬意。

看别人家的笑话就是比看自己家的舒坦，尤其是张海琪这种人，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竟也被自己的徒弟闹得头疼，真是难得。

“张瑞朴。”张海琪一脚踹开正抱着她小腿假哭的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她是你女儿？”

“如假包换。”张瑞朴点点头，“怎么，我有女儿这件事很奇怪吗？”

“不奇怪。”张海琪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海楼，语气凉凉，“我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你怎么有胆子跟外族人生孩子，还光明正大地违背誓言回内陆。你真以为张家人都死绝了？”

张瑞朴听完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你也说了，我连权都敢夺，胆子大点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誓言那玩意儿……”

他放下茶杯，语调懒洋洋的，“听听就得了。你该不会真拿它当回事吧？”

张海楼这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夸张地叹了口气：“师父，你骂我岳父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连坐的？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都没干？”张海琪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干的太多了！”

“我没有！”张海楼一脸被冤枉的表情，转身就往皎皎怀里一扎，“媳妇儿，师父她太冷漠了，我太伤心了！”

皎皎没防备，被他一头撞进怀里，整个人晃了一下，她也不客气，伸手揪住张海楼的耳朵往外扯：“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借机吃我豆腐。”

“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张海楼歪着头，龇牙咧嘴地喊。

“活该。”张海侠在边上笑，顺手端起茶壶给张海琪续了杯茶，“师父，消消气，他就那样。”

张瑞朴权当自己没看见张海楼那副德行，继续跟张海琪说正事：“行了，别管那小子了。说说吧，莫云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张海琪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一下，节奏不急不缓，她垂着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张瑞朴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猜，你是想去找个帮手。让我再猜猜，那个帮手叫张！启！山！”

这名字一出来，原本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张长林猛地转过头，眼睛都瞪圆了。

他看向张海琪，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张家的规矩，山海不相见。你忘了？”

张海琪没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没忘。”

“张家的……规矩？”张瑞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合着我刚才跟你扯了那么久，张家的家底都快被人端了，结果你们跟我在这儿说张家的规矩？”

“你说得对，规矩是规矩。”张海琪抬起眼，目光沉静，“可规矩要是挡了活路，留着它做什么？”

张长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张海楼这会儿好不容易从皎皎手里挣脱出来，揉着发红的耳朵，小声嘀咕：“师父和咱爹这是要掀桌子了？”

皎皎侧头看他一眼：“你猜他们想掀的是谁的桌子？”

“不好说。”张海楼揉着耳朵坐回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反正不是我的。”

张海侠轻轻叹了口气，给张海楼的杯子里也倒了杯茶：“你少说两句，省得一会儿又挨揍。”

张海楼接过茶杯，冲他龇了龇牙，“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张瑞朴看着这一屋子人的样子，又啜了口茶，表情愈发愉快。

果然，回内陆是对的，这戏是一场比一场精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