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二十二）

“好了，别耍宝了。”张海侠看不过去，笑着在张海楼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快点起来，你那么重，别总压在皎皎身上，回头把人压坏了。”

“我哪里重了！”张海楼不乐意地嚷嚷，手撑着沙发坐直了些，但还不忘拍拍自己胸口，“我这叫绝无仅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你懂不懂欣赏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从皎皎怀里挪开，没再大鸟依人地靠过去，只是嘴上一刻不停：“你刚刚说师父，师父怎么了？她不是……”

话到一半，他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瞪大眼睛，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所以那是师父？！那个船王女儿是师父？！我说呢！你怎么总觉得她眼熟。”

他越说越激动，两手比划着，满脸都是后知后觉的震惊。

张海侠在一旁无奈地笑，皎皎则挑着眉看戏，似乎早就等着他自己反应过来。

夜幕降临，南安号这头钢铁巨兽在墨色的海面上缓缓起伏，白日里的喧闹都像被海水吞没了，船舱过道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偶尔有巡逻船员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被地毯吞掉大半。

房间里，张海楼正瘫在沙发上啃一块点心，忽然看见皎皎手一挥无数小纸人从窗口涌出去，像一条巨大的纸龙，扑簌簌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的个乖乖。”张海楼点心都忘了咽，瞪着眼睛，“媳妇儿，这些小纸你到底有多少啊？平时都藏哪儿了？”

“这是秘密呢。”皎皎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她侧过头来，冲张海侠和张瑞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只能告诉你，只要我活着，小纸人就无穷无尽 ，走吧，现在带你们去见见老朋友。”

张瑞朴跟着起身，掸了掸衣角：“什么老朋友？”

“是去见师父？”张海侠稍一琢磨，猜测道。

皎皎没回答，只冲着他们不怀好意地一挑眉，然后转身往底舱方向走。

张海楼赶紧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跟上去，“等等我，媳妇儿你走慢点！”

一路下楼，底舱的空气明显潮湿起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味，过道又窄又暗，只有几盏防爆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奇怪的是，巡逻的人竟一个也没发现他们，张海楼左顾右盼，然后，他们就撞见了自家人干活的场景。

几个小纸人正合力拖着一具尸体往船舷边挪，那尸体比纸人大了几十倍，纸人们却搬得有条不紊，只听“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大海，溅起一小簇白色的浪花，很快被船尾的航迹吞没。

不等张海楼说话，又有几具尸体被接二连三地丢了下去。

小纸人们办完事，齐刷刷朝着皎皎飞了过来，围着她上下翻飞，纸做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邀功。

皎皎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夸奖道：“做得好。下次有条件的话，记得把尸体直接烧成灰，再找个下风口扬了，省得留了痕迹。去吧，继续干活。”

小纸人们得了表扬，激动得原地转了几圈，又呼啦一下散开，消失在阴影里。

张海楼看得嘴角抽了抽，伸手揽住旁边张海侠的肩膀，压低声音，其实压根没低多少，“要么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呢，你看咱媳妇这杀人灭迹的熟练程度……”

“张海楼，”皎皎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张海楼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幸灾乐祸切换成狗腿模式，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皎皎身边，麻利地揽住她的肩，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没有没有，我说媳妇儿你真是英明果决、调教有方！我正跟海侠夸你呢，回头我也得跟你学学，绝不再给对手留翻盘的机会！”

他说着还冲张海侠挤了挤眼。

皎皎哼笑一声，没拆穿他，由着他揽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张海侠在后头摇头失笑：“你可真是……出息！”

张瑞朴右手插兜，一脸淡定地迈着步子，对张海楼这种前倨后恭的表现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