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二十一）

餐厅的水晶灯把暖光铺在暗纹桌布上，空气里浮着煎牛排的黄油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张海楼叉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眼睛却忍不住往斜前方瞟，那个据说是船王女儿的女人正捏着扇子跟旁边人说话，耳垂上的珍珠耳坠一晃一晃。

“她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们？”他含含糊糊地说，牛排的酱汁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张海侠没抬头，把皎皎那盘羊排端到自己面前，刀叉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响，他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骨边肉仔细剔下来码在旁边，推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黑胡椒罐也挪近了点。“你没看错，”他说，“她的确是在看我们。”

“她为什么看我们？”张海楼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又扭头去看皎皎。

皎皎正低头吃东西，腮帮子微鼓，睫毛垂着，像是完全没把周围人的目光当回事。

她叉起一小块羊排，刚要送进嘴里，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张海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那块肉，嚼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吃！再喂我一口！”

张海琪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张海楼，你在做什么？！」

皎皎当没听见他的话，继续三两口解决掉盘子里剩下的羊排，然后拿过手帕按了按嘴角，说：“赶紧吃，吃完回房。”

她语气平平的，但张海侠已经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他起身时顺手把皎皎的椅子往后带了带，胳膊自然无比地环上她的腰，动作熟稔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张海楼眼看着自家兄弟已经把人往怀里带了，立刻扔了叉子跳起来，小跑两步挤到皎皎另一边，手也搭了上去，还特意把下巴往皎皎肩膀上搁了搁，活像只护食的大型犬。

三个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引人注目的姿态穿过餐厅，消失在转角处。

张海琪手里那把描金扇子可怜巴巴地躺在一滩柠檬水渍旁，她脑子里嗡嗡响：这两个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那女孩又是谁？怎么就跟没长骨头似的都往人家身上靠？！

她“唰”地捡起扇子，扇骨在掌心里硌得生疼。1

张海楼还挂在皎皎左边，一边走一边不安分地伸手去勾她的发梢，被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拍开。

皎皎目不斜视，任由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房门一开，张瑞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红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们这副连体婴似的做派早已见怪不怪。

张海侠松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起了那个总让他感觉熟悉的船王女儿。

张瑞朴抿了口茶，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不觉得熟悉才奇怪，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

“什么相处了那么多年？！”张海楼差点从皎皎身边弹起来，声音拔高得变了调，“我都不认识她！爹，你不要污蔑我啊！”

“你给我闭嘴！还有，谁是你爹？！”张瑞朴额角青筋直跳。

张海楼才不管那么多，嬉皮笑脸地说：“那你是我媳妇儿的爹，我不叫你爹，叫什么？岳父？”

“咔嚓。”张瑞朴手里的茶杯手柄应声而断。

张海侠低着头看自己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指尖慢慢转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师父。”

张瑞朴把坏掉的茶杯搁到茶几上，瓷器磕在玻璃面上发出“咯噔”一声。

他靠回沙发背，抖了抖沾在袖口上的茶渍，矜持地点了点头：“总算还有一个聪明点的。”

张海楼左看看右看看，一把拽住皎皎的胳膊：“你听懂了吗？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皎皎抽回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不需要懂。”

张海楼：“……媳妇儿，你这话比他们俩还伤人。”2